赵芸还不死心。
  她像块牛皮糖,黏上就甩不掉。
  她隔三差五来我公司,一开始保安还拦,后来她学聪明了,守在车库出口。
  我一出车库,她就从柱子后面闪出来。
  头几次,她只是远远地喊我名字。
  "陈默!陈默你停一下!"
  我不停,直接开过去。
  有一次,她从柱子后面冲出来,差点被我的车撞上。
  我踩了刹车。
  她站在车头前,双手撑在引擎盖上,喘着气。
  "陈默,求你了,你听我说一句。"
  我摇下车窗。
  "让开。"
  她没让。
  "就一句,就一句行吗?"
  我看了她两秒,把车窗摇了上去。
  她这才慢慢让开。
  后来她不喊了,改成在出口站着,等我车一过,就把一张纸条塞进后视镜和玻璃的缝里。
  纸条上写的都是同一句话。
  "我错了,你回来。"
  我每次都不看,直接摇下窗子,让风把纸条吹走。
  纸条在车尾打着旋,飘到地上。
  后视镜里,她蹲下去捡,再抬头时,我的车已经开远了。
  有一天,她真的拦住了我。
  她站在车头前,双手捧着一个盒子,红丝绒的,有点旧了。
  "陈默,这是我们结婚时的婚戒。我一直留着。"
  我低头看了一眼。
  那枚戒指我认得,是当初我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
  那时候我一个月挣三千八,买戒指花了我一万二。
  攒了快半年,戒指定制的时候,我天天去看。
  求婚那天,我把它藏在蛋糕里,她咬出来的时候,满嘴奶油。
  她当时说,陈默,你真土。
  可她还是戴上了。
  那会儿我就想,土点没关系,日子是过出来的。
  现在这枚戒指就摆在我眼前。
  盒子旧了,戒指还是亮的。
  "你拿它做什么?"
  "我想还给你。"
  她把盒子塞过来。
  "我们从头开始,好不好?"
  我没接。
  我从包里翻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本旧日记。
  她的。
  "这个,也该还给你。"
  赵芸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你、你哪来的?"
  "你落在家的。"
  我把日记塞进她手里。
  "你的忠心,你自己收好。"
  她低头看着那本日记,手抖得厉害。
  那枚戒指她还攥在另一只手里,盒子都被捏扁了。
  一个是要还给我的,一个是我还给她的。
  "你、你早就知道了?"
  "比你知道的,还要早。"
  她抱着那本日记,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陈默,我那时候是糊涂,我写了那些,可我心里是有你的。"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
  "你的心里,从来就只有那个哥。"
  "现在哥跑了,你才想起还有个我。"
  赵芸张了张嘴,想辩,又没辩出来。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那我怎么办?陈默,你让我怎么办?"
  我停下脚,没回头。
  "你的哥,不是还在吗?"
  身后静了一瞬。
  然后,赵芸哭出了声。
  她抱着那本日记,声音断断续续。
  "陈默,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
  我没停,一直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之前,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还站在原地,抱着那本日记,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本日记,是她自己写的。
  写的时候,她大概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回到她手里。
  就像她从来没想过,那个被她掏空的男人,会真的不要她。
  我收回目光,把车开走了。
  车开出车库,汇进了下班的车流里。
  我这才发现,天已经快黑了。
  这一整天,又被她耗过去了。
  不过没关系。
  她耗她的,我过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