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芸开始天天守在我公司楼下。
  第一天,她站在大门口。
  第二天,她站在马路对面。
  第三天,她学会了守在车库出口,像第八章里那样。
  一周过去了,她还在。
  一个月过去了,她依然在。
  她瘦了一大圈,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她不吵不闹,就那么站着。
  保安劝不动,同事绕着她走。
  保洁阿姨看不过去,给她递过几回水,她都接了,道谢。
  就这么站了一天又一天。
  从春站到夏,从夏站到秋。
  她的鞋换了好几双,人却始终没走。
  前台的小姑娘偷偷问我,陈总,那是谁啊。
  我说,一个故人。
  小姑娘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每天下班前,会往门口多看一眼。
  我也习惯了她的存在。
  习惯到有时候从车库出来,会下意识往那个方向扫一眼。
  她在,我就开过去。
  她不在,我也就那样了。
  说来也怪,她站了这么多天,我倒慢慢习惯了。
  起初看见她,心里还会翻一下。
  到后来,就跟看路边的电线杆一样,没什么感觉了。
  我下班经过,她也不敢上前,只远远地看着我。
  那眼神我见过。
  刚结婚那年,她也是这么看刘志远的。
  那时候我以为,那只是她对朋友的热络。
  现在我明白了,那种眼神,叫深情。
  只可惜,从来不是给我的。
  从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有一天晚上下大雨。
  雨下得又急又密,我下班时,她站在雨里,浑身湿透。
  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发白。
  她没带伞,就那么站着,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我脚步停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我拉开车门,让司机把车开走,自己打车回了家。
  后视镜里,她还站在雨里,一动没动。
  第二天,她把一张纸塞进了我公司的门缝。
  是一封长信。
  密密麻麻写了三页,纸角被雨泡得皱巴巴的。
  我没有看。
  有些东西,不看也知道写的是什么。
  我把信对折,直接丢进了碎纸机。
  机器嗡嗡响,纸页被切成一堆碎条。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了,小声说。
  "陈总,要不我帮你念一句?"
  我摇摇头。
  "不用。写来写去,无非就是那几句。"
  又过了几天,我开着车从小区门口经过。
  她蹲在路边,看见我的车,猛地站起来。
  她追着车跑了几步,鞋都跑掉了一只。
  她光着一只脚,还在往前跑,边跑边喊。
  "陈默!陈默你等等我!"
  我从后视镜里看着她,一脚油门,开远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被风吞掉了。
  那天晚上,我收到她的短信。
  "陈默,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看了两秒,划掉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
  那脸上没有波澜。
  过了十分钟,又来一条。
  "我真的知道错了,给我一个机会。"
  我把它也划掉了。
  过了一个小时,又一条。
  "陈默,我在你家楼下,你下来见见我。"
  我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
  她真的在。
  站在路灯底下,仰着头,朝我这扇窗望。
  雨丝打在她身上,她也顾不上躲。
  我站了一会儿,拉上窗帘。
  窗帘合上的时候,楼下那个影子,被遮在了外面。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
  窗外,雨还在下。
  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啪啪地响。
  楼下那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里,她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我知道她还没走。
  可那又怎么样。
  我早不是那个,她一哭就心软、她一求就回头的陈默了。
  但我不会下去了。
  这场雨,就让它下吧。
  下完了,天总会晴的。
  我也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