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那天,天很晴。
  我请了搬家公司,一上午就把东西搬得差不多了。
  这房子是我和赵芸结婚时买的,住了五年。
  如今里面该搬的都搬空了,只剩墙上几处挂过相框留下的印子。
  我站在客厅中间,四下看了看。
  这里曾经有她的笑声,也有她的谎言。
  墙角那个位置,放过她最喜欢的沙发。
  她总盘腿坐在上面,一边刷手机,一边跟刘志远语音。
  我加班回来,她头也不抬。
  现在沙发搬走了,墙面上只剩一块印子。
  客厅一下子空了下来。
  空得能听见我自己的脚步声。
  最后剩下一个纸箱,放在旧房的地板上。
  我蹲下来,撕开胶带。
  里面是结婚证、合照,还有那本旧日记。
  我一样一样拿起来看。
  结婚证上的照片,两个人笑得挺傻。
  那是我和赵芸领证那天拍的。
  那时候我还想,这辈子就这个人了。
  我笑了笑,把结婚证丢进火盆。
  日记丢进去。
  合照也丢进去。
  火苗蹿起来,纸页卷成黑灰,一片片飘上去。
  那些字,那些合照上的笑脸,一点点变成灰。
  我蹲在旁边,看着火烧完。
  没有舍不得,也没有解气。
  就是觉得,该翻篇了。
  烧完,我把火盆里的灰烬倒进垃圾桶。
  那些灰黑黑的一片,风一吹,散了一点,又被垃圾桶盖住。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
  五年,烧掉就烧掉了。
  这房子里,再没有什么,值得我回头的东西了。
  门在身后关上,锁咔嗒一声。
  下楼,发动了那辆黑色的车。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新的人。
  她叫周晓,是我公司隔壁律所的前台。
  认识她那会儿,我刚搬进新办公室,她来给我送过几次文件。
  一来二去,就熟了。
  她跟赵芸不一样。
  她不查我的账,也不跟别人说"这是我哥"。
  她递给我一杯热咖啡。
  "今天去哪?"
  "去新家。"
  车开出小区。
  后视镜里,赵芸站在小区门口。
  她瘦得厉害,站在那里,像个影子。
  我没有停车,也没有减速。
  副驾驶的周晓察觉到什么,轻声问。
  "那是谁?"
  "一个认识的人。"
  她没再问。
  我收回目光,一脚油门。
  后视镜里,那个影子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点,消失在后视镜的边缘。
  我没有回头。
  这一刻,我心里没有恨,也没有痛快。
  就是轻松。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红红黄黄的。
  副驾驶的人轻轻把咖啡塞进我手里。
  "凉了。"
  我喝了一口。
  不凉,刚刚好。
  她笑了一下,转头看向车窗外。
  窗外的城市,正在一点点亮起来。
  霓虹灯、车灯、路灯,全倒映在湿漉漉的路面上,碎成一片光。
  五年前,我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有今天。
  那时我以为,只要我够好说话,够能忍,这个家就散不了。
  后来我才懂,家从来不是忍出来的。
  是两个人一起,把日子过出来的。
  这一次,我找对了人。
  副驾驶上的人,是能跟我一起把日子过下去的人。
  周晓把手搭在我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轻轻扣了扣。
  我没说话,只是把车开得更稳了些。
  后视镜里,旧小区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那扇窗,那盏灯,那个人,都被甩在了身后。
  再往前,就是新家了。
  一个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家。
  那里有人在等我。
  前面的路,很宽,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