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傅们手握宽背薄刃的柳叶刀,运刀如飞,将酥烂而不散的猪头肉片成薄如蝉翼的肉片。
每一片都厚薄均匀如纸,边缘自然微卷,对着光,能清晰看见肌肉的纹理。
这样的刀工,才能达到入口“肥不腻喉,瘦不塞牙”的绝妙境界。
此刻,饭盒里的猪头肉片得透亮,旁边另有一个小碟,盛着用山西老陈醋和捣好的蒜泥调成的蘸料。
“把这猪头肉拌上,再加个素菜,就开饭。”刘铮然语气如常地吩咐道。
何平应下,手脚麻利地将猪头肉倒入盘中,淋上醋蒜汁,熟练地拌匀。
那晶莹剔透的肉片裹上酱色的醋汁,配上点点蒜末,更是令人食指大动。
不多时,一顿简单却体面的欢迎家宴便准备妥当了:一大碗油光红亮的红烧肉,一盘清爽诱人的凉拌猪头肉,一碟清炒的时蔬,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刘铮然走到厨房门口,对着院子喊了句:“邵一平,把孩子们叫进来吃饭。”
邵一平闻声回神,正好看见被香味勾出来的星星,他下意识弯腰,一把将大闺女抱了起来,转身往厨房走。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星星愣了一下,随即有点别扭,却又没挣扎。
后面跟着跑出来的梦梦瞬间就炸了,小嘴一瘪,带着哭腔:“爸爸!你为什么抱姐姐不抱我?你是不是只爱姐姐,不爱我跟弟弟?弟弟啊——”
她转身拉住刚出门、一脸茫然的晨晨,戏很足地干嚎,“咱俩是没人疼的小白菜啊——”
屋里猛地传来刘铮然平静无波却极具威慑力的声音:“刘梦,我数到三,你还不进来的话…一、二……”
“二”字尾音还没落,梦梦立马收声,变脸比翻书还快,她扯了扯晨晨的袖子,
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飞快地传授经验:“看见没?妈妈不讲文德,就爱威胁人。弟弟,快走!”
说着,赶紧拉着晨晨溜进了厨房。
进来后,星星已经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了。
梦梦带着弟弟紧挨着星星坐下,还不忘凑到晨晨耳边,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谆谆教诲”:
“你看,我才是好姐姐,带你进来。她是坏姐姐,自己先坐好了。你以后只能跟我好,不能让那个坏姐姐教你读书,知道吗?”
说完,她又转向正有些尴尬地坐下的邵一平,伸出两根手指,认真强调:“爸爸,你欠我跟弟弟一次抱抱!”
在刘铮然淡淡投过来的眼神中,她缩了缩脖子,不甘心地闭上了嘴,心里默念:我还没长大,小孩不跟大人计较。
几人围坐在厨房的小方桌旁,何平作为大师兄,举起盛着白开水的碗,有些腼腆却真诚地说:“师公,欢迎回家!祝您和师傅往后日子顺遂!也欢迎小师弟!”
刘铮然依旧是言简意赅,拿起筷子:“好,开饭吧。”
晨晨看着满桌的菜,尤其是那两盘油汪汪的肉,眼睛都直了。
他从来没吃过红烧肉,也没见过这么丰盛的饭菜。
他学着样子拿起筷子,却有些不知所措,眼睛几乎粘在了红烧肉的碗里。
刘铮然见孩子光盯着肉,不动米饭,便用勺子舀了一小口米饭,递到他嘴边,语气温和的说道:“肉是要跟饭一起吃的,光吃肉不成。”
晨晨想到刚刚梦梦姐姐说的“妈妈不讲文德”,心里有点怯,小声道回答:“知道了,婶婶。”
刘铮然看着他瘦小的样子,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又夹了两片猪头肉,语气放缓了些,说道:“以后,你可以跟星星、梦梦一样,叫我们爸爸妈妈。”
邵一平拿着筷子的手顿住,看着晨晨说道“听你婶的,以后你就是这个家的孩子”。
下午,刘铮然利索地收拾了碗筷,便把上午买回来的新衣服给晨晨换上。
那身合体的蓝色童装和白色球鞋一上身,原本怯生生的小男孩顿时显得精神了不少,虽然依旧瘦小,但那股子流浪儿般的惶然无措,被这身新行头驱散了大半。
给晨晨换好衣服,刘铮然没多歇,又拎起那个空竹篓出了门。
夕阳渐渐西下,金色的余晖懒洋洋地铺满了小院,将新翻的泥土染成了暖褐色。
邵一平刚好把最后一粒种子埋进土里,直起有些酸痛的腰。
小小的菜畦被他收拾得整齐利落,一垄黄瓜,一垄西红柿,还有茄子、豆角、南瓜、辣椒……他抹了把额角的汗,心里嘀咕:别看这地方不大,媳妇规划的品种还挺全乎,往后这夏秋的菜蔬是不用愁了。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响了。刘铮然背着那个大竹篓迈进门槛,篓子看起来沉甸甸的,压得她微微弯着腰。
三个孩子像嗅到花香的小蝴蝶,立刻围了上去。
星星眼尖,拉着已经换了一身新、但还有些拘谨的晨晨冲在最前头。
“妈妈,篓子里是什么呀?”
星星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妈妈最好了,一定给我们带好吃的了,对不对?”
梦梦也挤到前面,小手已经好奇地去摸篓子的边缘。
刘铮然没急着回答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追问。
她先把沉甸甸的篓子小心放在地上,然后,她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深色布仔细包裹着的、方方正正的包袱。
她直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目光越过孩子们,投向站在菜畦边、满手是泥的邵一平。
抖开布包,里面是一套崭新的深灰色中山装和一件白衬衫。
“邵一平,”她朝他招手,
“来试试,合身不?我上午买好的,没有你的号,我估摸买的大了一码,回家前找裁缝铺师傅改了改。”
邵一平就有点懵,长这么大除了部队发的,没穿过新衣服,小时候家里穷,鬼子还经常来扫荡经常一件衣服全家穿。
没那条件,后来解放了跟着部队走,就一直穿部队发的,在后来领导让相亲结婚,在联谊会上认识媳妇,两个人见了两面便结婚,结婚后自己直接上战场了,更没机会穿新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