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却笑着说:“好吃以后还给你们做。但有个条件,下午妈妈要回村里,时间紧就不带你们了。张阿姨和姨夫最近忙,也没时间照看你们。你们自己在家读书写作业,我会把门从外边反锁。要是做到了,等爸爸回来,接着带你们去捞田螺,下次吃比这个更好吃的。”
三个孩子立刻用力点头答应了。
饭店的李经理有辆自行车,下午刘铮然借来,直接骑回了村,没回家,径直去了坟地。
爷爷奶奶的坟前已有烧过的灰烬,想必是大爸他们家来过了。
刘铮然循着痕迹,在坟前摆上枣糕,点燃蜡烛和黄纸。待香火燃尽,她便转身离开了。
她来去悄然,没惊动村里任何人。自行车骑得飞快,县城和村子一个来回,一个小时就够了。
刘铮然暗自盘算,得想个法子弄辆自行车才行。平时邵一平上下班能骑,以后回村也方便。
还了自行车回到家,三个孩子仍在屋里读书,朗朗书声不绝于耳。
听见动静,星星探出头看了一眼,见是妈妈,便又缩回去背书了,她今天的古诗还没背下来。
太可怕了,弟弟听一遍就能背,给她带来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烈。
刘铮然没去打扰她们,径直走进厨房。
上午捞的鱼还养在搪瓷盆里,水微微泛绿,鱼鳞映着窗外的天光,一闪一闪的。
邵一平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拨开水面的浮萍。
两条鲫鱼,一条待会儿腌上,留着邵一平回来吃;另一条先养着,明天中午再做。
晚饭就喝粥吧。孩子们中午吃得好,晚上得清淡些。
她从面缸里舀出半碗面粉,又切了把葱花,案板上“咚咚”的切了起来。
葱花饼要烙得薄脆,油不能多,得让孩子们咂摸出粮食本来的醇香。
灶台上粥香混着葱油的香气飘出来时,屋里的读书声戛然而止。
晨晨第一个放下书,一手拉着梦梦,一手拽着星星,眼里满是渴望地凑到厨房门口。
“妈妈,饼好了吗?”星星踮着脚尖,鼻尖几乎要碰到门框上的油渍。
梦梦攥着晨晨的衣角,小声的告诉他:“葱油饼……是脆脆的……”
刘铮然在灶台前转过身,围裙上沾着面粉,故作严肃:“急什么?等粥滚了再吃饼。”
可话音未落,晨晨已经溜到锅边,偷偷捏了一撮葱花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哈气,引得姐姐们一阵笑。
刘铮然笑着把第一张烙好的饼撕成三份。递过去时,晨晨忽然仰起小脸,嘴角沾着油渍,眼睛亮亮的:“爸回来也爱吃这个。”
太阳沉到山坳里时,炊烟还未散尽,几个孩子放下空碗,蹦蹦跳跳地到了院中央。
他们像往常一样,挺胸收腹排成一列,只是队伍歪歪扭扭,胳膊腿的比划也没了章法,有的把弓步扎成了马步,有的出拳软得像在戳棉花,最小的晨晨甚至把左右脚绊在一起,一个踉跄差点摔个嘴啃泥。
刘铮然倚在门框边直摇头。她记得邵一平教规定拳时,孩子们明明打得虎虎生风,怎么现在倒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连最基本的冲拳都成了抡胳膊。
她正想开口纠正,忽然瞥见墙角晒谷用的竹耙,在余晖里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那影子让她想起爷爷当年舞耙时带起的风声。
刘铮然清了清嗓子,竹耙的影子在她脚下微微晃动:“今儿个不练那个规定拳了。”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孩子们困惑的眼睛,突然把竹耙往地上一顿——“梆!”清脆的响声惊得院角打盹的老母鸡扑棱棱飞上了墙头。
“咱们家祖上留下的《太祖拳》,可比你们那花架子强多了。”
她弯腰抹了把竹耙上的谷糠,指尖在光滑的木柄上摩挲出沙沙的声响。
刘铮然突然抡起竹耙横扫,带起的风掀翻了晾在绳上的草帽,那姿势,活脱脱的一个武林高手。
自从十岁拜师学厨后,刘铮然已经很少练拳了,但身手并未落下。
一套太祖拳打得虎虎生风。与刚硬的规定拳不同,太祖拳多了份圆融与沉稳,像她烙的葱花饼,外脆里软,不显张扬,却扎实有力。
练完拳,孩子们脸蛋红扑扑的,汗津津的衣裳紧紧贴在背上。
刘铮然拎着竹耙往墙角一靠,转身便去烧热水。
灶膛里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氤氲的热气中,她挨个给三个孩子擦洗。
“妈,水烫!”
晨晨缩了缩脚,被刘铮然一把按进木盆里。
她舀起温水,从头顶缓缓浇下,晨晨的头发便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星星和梦梦挤在板凳上,一个给弟弟搓背,一个帮他揉脚,咯咯的笑声溅起一朵朵水花。
洗完澡,孩子们裹着旧床单被挨个塞进被窝。
刘铮然板着脸道:“赶紧睡。”等三个小不点打着均匀的小呼噜睡熟,她这才捶了捶酸痛的腰,端着脏衣服走向井边。
月光冷清清地铺在院子里,井绳绞着水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刘铮然蹲在石板上,借着月光搓洗着衣服。
洗完最后一件衣裳,她拧了把湿漉漉的头发,抬头望了眼院门,邵一平还没回来。她也不等,转身进了屋。
油灯下,她对着小镜子抿了抿头发,又往脸上抹了点雪花膏,然后轻轻把踢了被子的晨晨抱回自己被窝。
睡到半夜,刘铮然被院子里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惊醒。
她瞬间睁眼,仔细辨别了片刻,似乎有人正翻墙进来!
刘铮然即刻起身,悄无声息地从床下一个隐秘的格子里摸出一根结实的木棍,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
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她看见一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往堂屋摸来。
刘铮然眼神一凛,瞬间出手!木棍在她手中仿佛长了眼睛,招招直向来人的要害和弱点打去。
那人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待反应过来勉强接了五六招后,便已招架不住。
“然然,是我!”邵一平只能压低声音急忙喊道。
刘铮然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手下一滞,借着月光看清来人,有些心虚地收了手。
大半夜的,鬼鬼祟祟的,这真的不能怪她。
刘铮然迅速调整表情,立刻占据道德制高点,叉着腰说道:“大半夜的,不走大门,干嘛要翻墙进来?想吓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