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铮然一下子来了兴趣，问：“多少啊？”
“不清楚，估计最多也就一百块吧。”卲一平接着说，“现在这光景多不容易，我们局这次立了功，大伙儿也就每人升了一级。我刚来没多久，没啥可升的，就多给了一个月工资当津贴。不过我们局长升职了，这两天就要去市局报到了。”
铮然听了挺高兴：“一百就一百，卲一平虽说没升职，但功劳肯定攒着了，还白得一笔津贴，这可是不小的一笔钱呢！”
她又问：“那你们新来的局长是谁啊？”
“不知道，明天是周日，得等周一才知道。”
刘铮然越想越开心，接着说：“那行，有这笔钱，明天给她俩过个像样的生日。”
卲一平见她这么兴奋，赶紧顺着话头说：“要不，给她俩买个奶油蛋糕？”
刘铮然立马急了：“你疯啦？钱还没拿到手呢！那玩意儿可贵了，都是苏联人开的店里卖的，最少得三十块。这都啥年月了，还吃这么金贵的东西！”
卲一平不敢吭声，就直勾勾地看着她。刘铮然琢磨着，他这是第一次给孩子们过生日，想留个好念想，于是咬了咬牙说：“不许买贵的，就买最便宜的那个！”
卲一平连忙应着：“嗯嗯，听你的！”
多一句都不敢说，生怕她反悔。他从今天发的工资里留了35块，剩下的全上交了，然后就去睡觉了。
刘铮然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怂货，我答应的事儿，哪儿能反悔啊。”
第二天是周日，刘铮然得上班，她是轮着休息的。卲一平不上班，知道今天是俩孩子生日，早就把礼物准备好了。早上他起得特别早，把自己亲手做的子弹壳口哨，各放了一个在她俩枕头边——这些子弹壳，都是他在战场上攒下来的。
俩孩子一睡醒就看见了，吃饭的时候，星星时不时就吹一下，眼睛亮闪闪的，透着股子兴奋劲儿。她早上晨跑的时候就吹个没完，这会儿还是没吹够。
本来今天孩子过生日，刘铮然不想凶她们，可星星吃饭的时候老这么吹，实在是踩在她的爆点上了。
梦梦见妈妈脸色不对，赶紧拉了拉姐姐的衣角提醒她，可星星没明白意思，还是吃一口饭吹一下，吹完还问：“爸爸，好听不？”
卲一平耐心得很，她问一次就答一次：“好听。”
等到星星第十次问的时候，刘铮然终于忍不住了。她放下筷子，盯着星星说：“竹笋炒肉的声音也挺好听，你要不要听听？”
星星吓得赶紧摇头：“不要不要，不好听！”说完就乖乖低头吃饭了。
吃完饭，卲一平骑着自行车出门了。这辆车现在归他骑，他打心底佩服媳妇的能耐——一般人压根想不到能凑一辆自行车，他媳妇不光想到了，还真给拼出来了。
普通人修个车胎都手忙脚乱的，她倒好，不光能凑出一辆完整的车，连刹车松紧都调得刚刚好。卲一平到现在都没发现，有啥是刘铮然不会干的。
自行车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卲一平直奔城里的涉外商店。那地方平时没几个人去，但卖的东西都挺精致，玻璃柜台里摆着进口的饼干、巧克力，还有五寸的奶油蛋糕。
他直接走到蛋糕跟前，掏出三十块钱，不多不少正好买下那块蛋糕，包好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车筐里。
家里这边，刘铮然已经在做午饭了。昨天剩了一根骨头，就是特意留着今天给俩孩子过生日的。灶台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用锅铲轻轻搅着锅里的白菜炖粉条，那根骨头安安静静躺在汤里，煮出了乳白色的汤汁。
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的清脆响声，刘铮然知道，是卲一平回来了。
“爸爸！”星星和梦梦一下子扑到门口。
卲一平拎着蛋糕包装走进来，脸上笑开了花：“快看，蛋糕！”
孩子们围着蛋糕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刘铮然转身去盛汤。骨头汤的香味混着蛋糕的甜味，在小小的屋子里飘满了。
“生日快乐！”刘铮然把盛满汤的碗放到桌上，汤里的肉块看得清清楚楚。
饭菜都摆好后，铮然照着印象里的样子，点上蜡烛让孩子们许愿。她心里想着，这玩意儿其实不灵，就是图个热闹。
她擦燃火柴，火星子在孩子们的惊呼声中轻轻晃了一下，刚好照亮了卲一平衬衫袖口磨出来的毛边。
许愿得闭眼，梦梦用手指捂住星星的眼睛，自己也紧紧闭着眼——许愿得在心里默念才行。
卲一平注意到，俩孩子抱拳许愿的姿势挺特别：星星的左手无名指翘着，梦梦的右手小指微微发抖。
该分蛋糕了，瓷盘和蛋糕刀碰撞的脆响，打破了屋里的安静。三个孩子都紧紧盯着妈妈握着刀柄的手，刘铮然没看她们，随手三刀下去，把蛋糕均匀切成了六小块。
刘铮然上班时间快到了，没顾上看孩子们怎么吃，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那份吃完了。她总觉得这蛋糕的味道，跟记忆里的有点不一样，可具体哪儿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不过她也没多想，只说了句：“你们慢慢吃，我上班去了。”
刘铮然走后，三个孩子开始慢慢品尝蛋糕。梦梦的叉子悬在蛋糕上空，跟给奶油画遗照似的。她每次就戳一小点，也就黄豆那么大，放进嘴里还得用门牙数三下，才敢咽下去，总怕下一口就没了。
星星没她那么夸张，但也是小口小口地舔着吃。
晨晨更有意思，每次就用叉子沾一点点奶油，也就半个粒子那么多。
卲一平吃完，看着三个孩子这模样，直接说：“你们正常吃就行，别这么省着。等晨晨过生日，咱们再买一个。”
梦梦有点怀疑：“蛋糕那么贵，妈妈还舍得买吗？”
卲一平心里也没底，底气不足地说：“你妈这次都同意了，下回肯定也会同意的。”
梦梦琢磨了一下：“也是哦。”
吃完午饭，孩子们该午休了。晨晨终于下定决心，他也要给姐姐们准备礼物。
妈妈给姐姐们做了好吃的饭，爸爸给姐姐们买了蛋糕，还做了口哨当礼物，就他没给姐姐们准备东西。爸爸本来让他自己睡觉，可他想跟着爸爸一起给姐姐们做礼物。
晨晨琢磨了半天：既然妈妈醒来还在家，那他也不是不能自己睡。
等两个姐姐睡着了，晨晨睁开眼睛说：“爸爸，我今晚自己睡。你带着我做礼物吧，我也想送姐姐们礼物。”
卲一平爽快地答应：“好！”说完就拿出工具箱，里面有上次刘铮然凑自行车剩下的铜丝。
他用铜丝拗了两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剩下的就让晨晨自己折腾。
晨晨拿出妈妈给买的学习用的彩笔颜料，选了红色，一点一点往上涂，又把玻璃弹珠固定在上面，两个简单的发卡就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