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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四点,孩子出生了。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时,他小心地接进怀里。
  孩子皱巴巴的一团,哭声却很响。
  周砚川低头哄他。
  「予安不哭,爸爸在。」
  他从来没有对哪个孩子这样温柔过。
  八年前,我们刚结婚不久,在国外参加学术会议时遇上持刀抢劫。
  那把刀原本冲着周砚川去,是我挡在了他前面。
  医生保住我的命,却没能保住我做母亲的机会。
  周砚川跪在急救室外,握着我的手说这辈子只要我一个人。
  后来他果然不提孩子,也从不在我面前多看别人家的婴儿。
  所有人都说,我找了个绝世好男人。
  连我爸妈都劝我,要对他好一点。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
  这样的男人,也是靠不住的。
  温雪宁被送回病房,醒来的第一眼先找周砚川。
  她看见孩子安稳地躺在他怀里,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周老师,我给你生了一个孩子。」
  周砚川替她掖好被角,低声让她好好修养。
  我把那件绣着名字的婴儿服放到床尾。
  「名字什么时候起的?」
  温雪宁脸色发白,周砚川却替她回答。
  「只是小名。」
  「她这两个月情绪很差,我顺着她说过几句。」
  「初为人父,恭喜两位了。」
  他的脸色沉下来。
  「孩子刚出生,你一定要现在闹吗?」
  温雪宁撑着伤口坐起来,哭着向我保证。
  「我绝对不会进周家的门。」
  「等我能下床就走,孩子留给你们。」
  我看向周砚川。
  他没有纠正她。
  「这孩子,我不会认得,跟我没关系。」
  他抱紧怀里的襁褓,声音也冷了下来。
  「他已经出生了,孩子是无辜的。」
  「她不图名分,不图钱,只是想给我留个孩子。」
  「她知道你不能生,知道我其实......很想要个孩子。」
  我脑子嗡嗡响,一时不知是愤怒还是荒唐。
  这是我们婚姻里最隐秘、最沉默的裂缝,我们默契地不提。
  而现在,竟然是旁人,用这种方式插足。
  我正准备回家,周砚川的姐姐周曼仪给我打来电话。
  「东湖别墅的门锁密码是多少?」
  「月嫂和婴儿床已经到门口了。」
  我赶回东湖别墅时,周曼仪正让工人拆主卧旁边的书房门。
  她说门槛太高,婴儿床推不进去。
  客厅里堆着奶粉、尿布和一只崭新的消毒柜。
  温雪宁的两个行李箱靠在沙发边,连拖鞋都摆进了鞋柜。
  我让工人停下。
  周曼仪把一张送货单递给我。
  签收人是周砚川。
  「雪宁剖腹产,月子里经不起折腾。」
  「砚川说让她先住一个月。」
  我拿出手机给周砚川打电话。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响了很久,终于传来他疲惫的声音。
  「孩子刚才血氧不稳,我走不开。」
  我看着工人抬起书房里那张我们一起挑的长桌。
  「你让他们把东西搬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疏月,等我回去再说。」
  我告诉他,现在就让周曼仪停下。
  病房里忽然传来婴儿的哭声。
  周砚川没有回应我,只匆匆说了一句医生来了便挂断电话。
  工人从我身边经过,把那张长桌抬出门外。
  桌角磕在墙上,掉下一小块木漆。
  这张桌子陪我们从出租屋搬到婚房,最难的几年里几乎装下了两个人的全部生活。
  周砚川在上面写完第一份项目申请,我也在同一盏灯下改完自己的博士后结项报告。
  我们曾约好,等不再熬夜赶材料,就在那张桌上好好吃一顿饭。
  那顿饭一直没有吃成。
  周曼仪让人把我的书和资料装进纸箱。
  「西江公寓已经收拾好了,你先去那边住。」
  我问这是谁的意思。
  她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
  「砚川要照顾雪宁,你住这儿不方便!」
  「还是说,你要住在这里看小两口亲亲我我。」
  周曼仪不喜欢我,因为我们在单位是竞争关系。
  如今,我被他亲哥哥欺负,她看得热闹。
  我没有再拦工人。
  卧室里,周砚川的行李箱还敞在地上。
  他说去北京开会时带走的两套衬衣整齐地挂在衣柜里,一件也没少。
  原来那场出差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他只是怕温雪宁半夜生产,所以守在了医院附近。
  我把自己的证件和电脑装进一个行李箱。
  临走前,月嫂抱着一床婴儿被进来,问我放哪边。
  我替她推开了主卧的门。
  走出东湖别墅后,我给周砚川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