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刀堂弟子狼狈逃窜,围观众人的议论声却并未平息,反而愈发高涨。无数道目光黏在凌风背上,灼热、好奇、审视,如同无形的蛛网,试图将他这个突然冒出的高手看个通透。他压低斗笠,加快脚步,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寻个僻静处购置所需,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迎客集。
然而,方才那短暂却惊艳的交手,已像投入油锅的水滴,在这本就因大会而躁动的镇子里炸开了锅。他尚未走出这条繁华街道,前方人流忽然向两侧分开,一股无形的压力迎面而来。
凌风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只见前方街心,不知何时已立着三人。为首者是一名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面容瘦削,目光锐利如鹰,嘴唇紧抿,透着一股冷厉严肃的气质。他同样身着青色劲装,但与之前那些弟子不同,他的衣料明显更考究,袖口与领口绣着精致的银色云纹,腰间佩着的狭长快刀,刀鞘乌黑,隐有流光,一看便知非凡品。
他身后跟着两名神色精悍的弟子,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力修为不俗。三人往那里一站,周身自然散发出一股沉凝的气势,远非刘爷那帮乌合之众可比。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有人低声惊呼:“是快刀堂副堂主,‘断流刀’冷锋!” “他竟然亲自来了!” “这下那戴斗笠的小子麻烦大了……”
冷锋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刮刀,穿透人群,精准地落在凌风身上。他并未立刻发作,只是上下打量着凌风,尤其是在他腰间那柄看似普通的佩刀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阁下,”冷锋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质感,清晰地压过所有嘈杂,“伤我快刀堂弟子,折我堂中颜面,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凌风心中暗叹,知道麻烦终究躲不过。他停下脚步,斗笠下的目光平静地迎向冷锋:“是非曲直,在场众人有目共睹。贵堂弟子仗势欺人在先,凌某只是自保,略施惩戒而已。”
“略施惩戒?”冷锋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断人手腕,伤我数名弟子,在你口中只是略施惩戒?好大的口气!”他踏前一步,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如同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报上你的名号!冷某刀下,不斩无名之辈!”
强大的压力扑面而来,远比之前的刘爷强悍数倍。周围人群被这股气势所迫,不由自主地又后退了几步,空出更大一片场地。
凌风能感觉到,这冷锋的武功,绝非其手下弟子可比,已臻江湖一流好手之列。他不想在此刻暴露身份,更不愿与快刀堂彻底纠缠不清,徒耗精力。
他略一沉吟,忽然道:“名号不足挂齿。冷副堂主既然想替门下找回场子,凌某奉陪。不过,刀剑无眼,此地百姓众多,未免伤及无辜,你我不如换个方式。”
冷锋目光一闪:“哦?什么方式?”
“十招。”凌风伸出食指,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十招之内,若冷副堂主能逼得凌某后退一步,或是碰到凌某衣角,凌某便任你处置,并向快刀堂赔罪。若不能……”他顿了顿,斗笠微微抬起,露出下颌冷硬的线条,“便请冷副堂主带着门下弟子,立刻离开迎客集,不得再寻衅滋事。如何?”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什么?十招?还不退一步?不碰衣角?” “狂妄!太狂妄了!” “冷副堂主的‘断流刀法’快如闪电,狠辣无比,他竟敢如此托大?”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
冷锋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眼中怒火升腾。他身为快刀堂副堂主,在江湖上也算是一号人物,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这戴斗笠的小子,分明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好!好!好!”冷锋气极反笑,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既然你自寻死路,冷某便成全你!十招就十招!冷某倒要看看,你有何能耐,敢口出如此狂言!”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弟子与周围人群立刻再次后退,让出更大一片空旷地带。
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所有目光都死死盯在场中两人身上。
冷锋缓缓拔出了他的佩刀。刀身狭长,亮如秋水,刃口流动着森寒光芒,显然是一柄吹毛断发的宝刀。他手腕微微一抖,刀身轻颤,发出细微的嗡鸣,一股锐利的刀意已然锁定了凌风。
凌风依旧站在原地,右手随意地搭在腰间刀柄之上,并未立刻拔刀。斗笠遮挡下,无人能看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一种极致的平静,仿佛即将面对狂风暴雨的不是他一般。
“第一招!”冷锋不再废话,低喝一声,身形骤然启动!
如同猎豹扑食,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手中“断流刀”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尖锐的呼啸,直刺凌风中宫!刀未至,凌厉的刀风已激得地面尘土飞扬!这一刀,简单直接,却将“快、准、狠”发挥到了极致,显然是想一招立威,瞬间打破凌风的狂言!
眼看刀尖即将及体,凌风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格挡。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身体以一个微小到极致、却又妙到毫巅的角度微微一偏!
“嗤啦!”
刀尖几乎是贴着他的胸前衣襟掠过!凌厉的刀气将他胸前的粗布衣服划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却未能伤及他皮肤分毫!
而与此同时,凌风搭在刀柄上的右手拇指,轻轻一弹!
“锵!”
腰间腰刀自行弹出寸许!仅仅是这寸许的刀身,恰好、精准无比地、用刀镡(刀格)部位,迎上了冷锋疾刺而来的刀脊侧面!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脆响!
冷锋只觉得手腕猛地一麻,一股奇异的、带着旋转的巧劲从刀身上传来,让他这志在必得的一刺,不由自主地向旁滑开半尺!整个人都因这力道带得微微一滞!
凌风则借着这轻微碰撞的反作用力,身体如同风中柔柳,自然而然地回归原位,仿佛从未移动过。那弹出的寸许刀身,也已悄无声息地滑回鞘中。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在旁人看来,冷锋那恐怖的一刀,就像是主动避开了凌风一般,擦身而过,而凌风,似乎连动都未曾动过一下!
“一招。”斗笠下,传出凌风平静无波的声音。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冷锋的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惊怒交加!他根本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做到的!那轻描淡写的一弹、一碰,所蕴含的时机把握、力道运用、精准判断,简直骇人听闻!
“好小子!有点邪门!”冷锋压下心中骇然,怒吼一声,刀势再变!
“断流斩!”他身形旋转,刀光如同匹练般泼洒开来,化作层层叠叠的寒光刀浪,从四面八方卷向凌风!速度更快,刀势更猛,仿佛要将中间那戴斗笠的身影彻底绞碎!
然而,凌风的身影却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块礁石!他的脚步依旧未曾移动半分,只是上半身在进行着幅度极小、却精准到匪夷所思的闪避、侧身、后仰!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那凌厉的刀气每次都是差之毫厘地掠过他的衣角、发梢,却始终无法真正触及!
偶尔,他会在刀势转换的间隙,或用刀鞘、或用指尖、甚至是用肘部,极其精准地点击在冷锋刀势的发力薄弱点或刀脊之上!
“叮!”“啪!”“嗤!”
每一次轻微的碰撞或气劲交击,都让冷锋感到无比的憋屈和难受!他的刀仿佛每一次都砍在了空处,或是被一股巧劲引偏,十成力道往往只能使出六七成,那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几乎让他吐血!
“三招!”“四招!”“五招!”……
凌风平静的报数声,如同催命符一般,敲打在冷锋和所有围观者的心上!
冷锋越打越惊,越打越心寒!他已经将“断流刀法”施展到了极致,刀光霍霍,水泼不进,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到!对方那看似随意的闪避和格挡,仿佛完全看透了他的刀路,每一次应对都妙到毫巅,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