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点敲击着古庙残破的屋顶，渐渐连成一片淅沥的雨声，庙内空气愈发潮湿阴寒。篝火摇曳，将凌风和那看似沉睡的老僧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晃动，如同无声对峙的鬼魅。
凌风目光如炬，紧紧锁定着老僧那张沟壑纵横的脸。那三下极其轻微却规律的手指颤动，绝非无意识的抽搐，更像是一种……摩斯密码般的隐秘信号，或是某种内息调动的外显。这老僧，绝对身负武功，且方才黑衣汉子的一切举动，恐怕都未能逃过他的感知。
他是在警告？还是在暗示？亦或是另有所图？
凌风缓缓开口，声音在雨声和火堆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大师既然醒着，何必故作沉睡？”
老僧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那是一双与他的苍老面容并不完全相符的眼睛，虽带着些许浑浊，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历经沧桑后的清明与洞察。他并未看向凌风，而是望着跳动的火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如同摩擦的枯木：
“唉……人老了，觉轻，一点动静就醒。施主夜半至此，所为何事？若是避雨，但请自便，这破庙虽陋，尚能遮风挡雨。”
他答非所问，语气平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凌风岂会被他糊弄过去，他向前一步，目光落在那块刻有神秘符号的石板上：“大师可知此物？”
老僧这才缓缓转过头，瞥了那石板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随即又恢复古井无波：“破庙里的破石头罢了，年深日久，有些刻痕，有何稀奇？”
“这刻痕却很新。”凌风语气平淡，却步步紧逼，“方才有人在此寻觅，大师可知他在找什么？”
老僧沉默了片刻，拨弄了一下快要熄灭的篝火，添入几根枯枝，火苗重新窜起，映得他脸色明暗不定。“荒山野庙，偶尔有些山野之人或走兽路过，老衲一个出家人，自顾不暇，哪管他人寻觅何物。”
凌风看出这老僧口风极紧，难以直接套问，心念一转，忽然改变了策略。他不再追问符号和黑衣人的事，而是看似随意地走到火堆另一侧坐下，也伸出手烤火，仿佛只是闲聊般问道：“大师在此清修多年，可曾听过‘天下第一刀’大会之事？”
听到“天下第一刀”几个字，老僧拨弄火堆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皮，深深看了凌风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看到某些更深层的东西。
“阿弥陀佛。”老僧唱了句佛号，声音低沉，“名利二字，最是伤人。天下第一？不过是镜花水月，惹无数英雄竞折腰的虚妄罢了。施主年纪轻轻，何必沾染这等是非？”
“并非贪图虚名。”凌风淡淡道，“只是听闻胜者可得南宫盟主亲赐《斩天七式》刀谱，心中好奇，不知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武学。”
“《斩天七式》？”老僧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其微妙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火光跳跃造成的错觉，“呵……好大的名头。斩天？天岂是凡铁所能斩断？名不副实，徒增笑耳。”
凌风心中一动！这老僧的语气，分明对这名震天下的刀谱颇为不屑！
“大师见过那刀谱？”凌风试探着问。
老僧摇了摇头：“老衲方外之人，怎会得见那般‘神功秘籍’。只是听闻其名，觉其霸道张扬，有违天和，非正道所为。”他话锋忽然一转，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若有所指地道，“世间武学，浩如烟海，未必名头响亮便是最好。有些东西，看似朴实无华，却直指本源，远胜那些哗众取宠的所谓‘绝学’。施主又何必执着于一纸刀谱？”
凌风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中的深意：“大师是指？”
老僧却不再多言，只是闭目合十，低声道：“缘起缘灭，皆有其法。施主心中所惑，答案或许不在远方，而在来时之路。旧物虽拙，自有其灵，温养之功，岂在朝暮？”
凌风浑身剧震！这老僧的话语，尤其是“旧物虽拙，自有其灵，温养之功，岂在朝暮”一句，几乎与父亲临终遗言“藏锋于拙，温养其神”不谋而合！他……他难道知道锈刀的存在？他到底是谁？
就在凌风心神激荡，欲要再问之时，庙外风雨声中，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绝非自然的异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又迅速隐匿！
虽然声音极微，且被风雨声掩盖，但凌风和那老僧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地射向庙门方向！
有人来了！而且隐匿功夫极佳！
老僧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对凌风快速低语道：“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向西三里，有片黑松林，林中有棵雷击木，木下有你要的线索。快走！”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僧袍袖袍，一股柔和的劲风卷起地上灰烬，瞬间将那小堆篝火扑灭！
庙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几乎在火光熄灭的同一瞬间！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破空声撕裂风雨，从庙门和破窗处暴射而入！目标直指方才篝火旁两人所在的位置！是劲弩！
幸好火光已灭，袭击者失去了目标，弩箭大多射空，深深钉入地面和墙壁，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凌风在黑暗中心跳如鼓，却反应奇快！在老僧出声提醒和拂灭篝火的刹那，他已凭借记忆和超卓的感知，身形如同狸猫般向侧后方暴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弩箭覆盖的范围！
他来不及思索老僧话语的真假和深意，也顾不上那神秘符号，保命要紧！黑暗中，他听到那老僧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哼，似乎也被逼得移动了位置。
不能再待下去了！
凌风毫不犹豫，凭借进来时观察的记忆，朝着那处墙体缺口的方向疾掠而去！身形在黑暗中如同鬼魅，悄无声息。
“点子扎手！别让他跑了！” “放箭！”
庙外传来几声低沉的呼喝，以及更多机括响动和箭矢破空的声音！
但凌风速度更快，已然从那缺口处钻出，瞬间没入冰冷的雨幕和漆黑的夜色之中！身后弩箭大多射空，偶有几支追来，也被他利用地形轻易避开。
他头也不回，将内力催至极限，朝着老僧所说的西方发足狂奔。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衣衫，冰冷刺骨，却让他更加清醒。
脑中飞速回闪着古庙中的一切：神秘符号、深藏不露的老僧、他对《斩天七式》的不屑、那些意有所指的话语、以及最后的警告和指引……
刀谱……疑云重重。
那黑衣汉子寻找的标记，是否与《斩天七式》有关？老僧为何对此刀谱如此不屑？他最后的指引，是陷阱，还是真的线索？
风雨如晦，前路茫茫。
凌风抹去脸上的雨水，眼神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无论是不是陷阱，那黑松林，他都必须去一趟！
答案，或许真的就在那“旧物”之中，就在这重重迷雾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