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浸透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凌风却浑然不觉,内力在经脉中加速运转,抵御着风寒,更支撑着他以惊人的速度在雨夜中穿行。老僧最后那句“向西三里,黑松林,雷击木,线索”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
三里之地,对于全力奔行的他而言,并不算远。然而,风雨交加,夜色如墨,在这陌生地域寻找一片特定的松林,并非易事。他凭借过人的方向感和对地势的敏锐观察,一路向西,同时将“铸刀吟”心法催至极致,灵觉如同无形的触手向四周蔓延,警惕着可能存在的追踪与伏击。
所幸,那古庙中的袭击者并未追来。或许是被那深藏不露的老僧绊住,或许是因失去目标而放弃了在这恶劣天气下的盲目搜寻。
约莫一炷香后,一片比其他林木更为深邃的黑暗轮廓出现在前方山坳之中。松涛阵阵,在风雨声中更显沉闷。凌风精神一振,放缓脚步,悄无声息地潜入林中。
松林内更是漆黑一片,脚下积满了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无声。他凝神搜寻,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棵树木。如此搜寻了半盏茶功夫,终于,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他看到了那棵目标——一棵格外高大、却早已失去生机、通体焦黑的古松。它显然曾被天雷击中,主干开裂,枝桠如同扭曲的鬼爪般伸向天空,在电光偶尔划破夜幕的瞬间,显得格外狰狞。
雷击木!
凌风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他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并无埋伏后,才缓缓靠近。
木下空空,唯有被雨水打湿的黑色泥土和堆积的落叶。
线索在哪里?
他蹲下身,指尖凝聚内力,仔细地探查树根周围的土地。泥土松软潮湿,似乎并无异样。他又检查焦黑的树干,敲击聆听,亦是实心。
难道……那老僧骗了他?或是线索已被他人取走?
就在疑虑渐生之际,他的指尖在树干背阴处一道深刻的雷击裂缝中,触碰到了一丝异样——那并非木头或泥土的触感,而是某种……皮质?
他小心翼翼地抠挖裂缝边缘的炭化木屑,很快,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只有拇指大小的细长物体,被他取了出来。
油布包裹得极好,并未被雨水浸透。
凌风将其握在手中,并未立刻打开。他再次警惕地扫视四周,风雨松涛依旧,并无异常。他迅速离开雷击木,找到一处枝叶茂密、能勉强遮雨的巨松背后,这才借着偶尔划过的闪电光芒,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油布包。
里面并非他预想中的纸条或地图,而是一枚小巧玲珑的玉牌。
玉质温润,即使在暗夜中也透着淡淡的莹光,触手生温,显然并非凡品。玉牌正面,雕刻着一朵精致的、含苞待放的玉兰花,雕刻技法高超,花瓣脉络清晰可见,栩栩如生。背面,则刻着一个古篆小字——“苏”。
“苏?”
凌风眉头紧锁,反复打量着这枚玉牌。这就是老僧所说的“线索”?这玉兰花……这“苏”字……代表什么?一个地方?一个人?
他猛地想起一个人——那位在废墟雨夜中为他疗伤、神秘出现的苏娘子!
她也姓苏!这玉牌,与她有关?难道那古庙中的老僧,竟与苏娘子相识?这枚玉牌是信物?还是指向她所在之处的指引?
无数的疑问瞬间涌入脑海。那老僧究竟是什么人?他为何要给自己这枚玉牌?他与苏娘子又是什么关系?这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因果?
风雨渐歇,天色依旧沉暗,但东方已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亮色。漫长而凶险的一夜即将过去。
凌风将玉牌仔细贴身收好,心中的迷雾非但未能散去,反而更加浓重,但这枚玉牌的出现,无疑是在无尽的黑暗中,投下了一线微光,指向了一个可能的方向。
他必须找到苏娘子!或许,她能解开部分谜团。
根据之前的印象和沿途打听,再往东行一日左右,便能抵达一座名为“清河镇”的较大城镇,那里是附近一带的交通枢纽,消息也更为灵通。或许能在那里探听到一些关于“苏”或者玉兰花的消息,甚至可能找到苏娘子的踪迹。
拿定主意,他不再停留,辨明方向,朝着清河镇而去。
天色大亮时,风雨彻底停歇。凌风终于走出了丘陵地带,前方地势豁然开朗,一条颇为宽阔的河流蜿蜒而过,河畔矗立着一座屋舍俨然、人气颇旺的大镇,码头上帆影点点,正是清河镇。
镇子入口处车水马龙,各路行人商旅络绎不绝。凌风压低了斗笠,混入人流,进入镇中。他并未立刻寻找客栈,而是循着喧嚣声,来到镇中心最为热闹的一家三层酒楼——“望河楼”。
此刻正是早膳时分,酒楼内人声鼎沸,座无虚席。南来北往的客商、走镖的镖师、以及更多的、携刀佩剑、气息精悍的江湖豪客汇聚于此,高谈阔论,声音最大的,自然依旧是那场即将到来的嵩山盛会。
凌风在角落寻了一张空桌坐下,点了几样简单吃食,一边默默进食,一边凝神倾听周围的议论。
“……听说青城派的‘回风舞柳刀’张掌门已经动身了!” “何止!点苍派的‘断岳刀’刘老爷子也出山了!” “还有漠北沙海帮的‘狂沙刀’赫连堡主,据说刀法霸道绝伦,也是夺魁的热门人选!” “依我看,还是江南聚义庄的‘仁义刀’宋庄主希望最大,刀法沉稳,内力深厚,且交友广阔……” “非也非也,你们可别忘了‘血刀门’的那位煞星……” “啧,魔门妖人也敢觊觎天下第一?” “哼,大会规矩又没说不许魔门参加,何况血刀老祖的刀法,那是实打实的厉害……”
众人议论纷纷,争得面红耳赤,一个个如数家珍,将各地有名有姓的刀法名家都点评了一遍,仿佛他们亲见一般,语气中充满了对强者的崇拜、对盛会的向往以及对那“天下第一”名号和神兵秘籍的渴望。
凌风默默听着,这些名字对他而言大多陌生,但从众人的描述中,也能感受到此次大会群雄汇聚、龙争虎斗的规模。南宫绝此举,果然搅动了整个江湖。
就在喧闹声中,邻桌几个穿着锦缎、看似有些身份的商贾的谈话,引起了凌风的注意。他们声音压得较低,谈论的却并非台上的英雄。
“……王兄,你此次从江南来,可见到那位‘苏娘子’了?”一人问道。
被问及的那位王姓商人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又是敬畏又是惋惜的神情:“见是见到了,真是神医圣手啊!家母沉疴多年,遍请名医无效,幸得苏娘子妙手回春,这才捡回一条命。只是……唉,苏娘子性情太过清冷,且行踪飘忽,治好了家母便离去,连诊金都未曾多收,想重谢都找不到人。”
另一人接口道:“可不是嘛!这位苏娘子医术通神,尤其一手金针渡穴的绝技,据说有起死回生之效。只是她常年云游行医,济世救人,却极少在一个地方久留,更不喜与权贵交往。想找她瞧病,全靠缘分。”
“听说她常在江南、中原一带行医,尤爱在名山大川或有古寺之地采药停留……” “好像她身边总带着一个绣着玉兰花的药箱……” “玉兰花?啧,真是人如其名,清冷高洁啊……”
苏娘子!金针渡穴!云游行医!玉兰花!
凌风心中剧震!这些信息与他所知一一吻合!他们谈论的,定然就是那位雨夜救他的神秘女子!而且,他们提到了“玉兰花”!
他强压下立刻上前询问的冲动,继续凝神倾听。
那几位商人又感慨了一番苏娘子的医术与人品,便转而谈论起其他生意经。
凌风缓缓喝了一口粗茶,心中念头飞转。苏娘子行踪飘忽,但大致活动范围在江南、中原,且常与古寺名山有关。这枚玉兰花玉牌,莫非是找到她的关键信物?那古庙老僧,指引自己来找这玉牌,又特意提到“线索”,难道是想通过自己,将这玉牌交给苏娘子?或者,这玉牌本身,还蕴含着其他深意?
酒楼内的喧嚣依旧,英雄们的名字被反复提及,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