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镇的主街愈往中心愈发宽阔喧嚣,人流如织,声浪鼎沸。凌风沿着街边行走,如同逆流而上的鱼,谨慎地避开那些明显属于大门派的队伍和看似麻烦的人物。方才巷弄中的冲突虽短暂,却像投入池塘的石子,虽未掀起大浪,却也提醒着他此地危机四伏,步步皆需留心。
越靠近镇中心,空气中那股躁动与竞争的气息便越发浓烈。江湖豪客们的谈笑声、争执声、兵刃偶尔无意碰撞的铿锵声,混合着商贩的叫卖声,形成一种奇特而紧张的背景音。
前方视野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广场出现在眼前。广场以青石板铺就,中心处赫然矗立着一座丈许高的木制擂台!擂台四周插着各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台上,正有两条人影翻飞腾挪,刀光闪烁,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台下,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喝彩声、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便是“聚英擂台”了。
凌风没有挤进最内层,而是在外围寻了一处稍高的石阶站定,目光投向擂台。
台上交锋的两人,一人使一柄宽厚沉重的鬼头刀,刀法大开大阖,势大力沉,每一刀劈出都带起呼呼风声,显得威猛无比。另一人则使一对轻巧的鸳鸯短刀,身形灵活,走位刁钻,双刀如同穿花蝴蝶,专攻对方守备薄弱之处。
“好!张大哥好猛的刀法!” “刘爷小心他的下盘!” “啧啧,这莽汉空有力气,节奏都被带偏了!” 台下看客们看得如痴如醉,纷纷为自己看好的一方鼓劲或点评。
凌风只看几眼,便微微摇头。使鬼头刀的力道刚猛却失之凝滞,变招缓慢;使鸳鸯刀的虽灵活却劲力不足,难以造成有效杀伤。两人看似打得热闹,实则水平有限,破绽百出。这更像是表演,而非真正的生死搏杀。
果然,十几个回合后,那使鬼头刀的汉子因久攻不下,心浮气躁,一个力劈华山用力过猛,被使鸳鸯刀的矮身躲过,顺势一记扫堂腿踢中脚踝,顿时重心失衡,踉跄几步,竟自己摔下了擂台,引来一片哄笑和倒彩。
使鸳鸯刀的得意洋洋,在台上抱拳一周,享受了片刻的虚荣。
凌风对此并无兴趣,正欲离开,去寻住处,却听得台下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不小的骚动,许多人纷纷向两侧让开。
只见一行人排众而出,径直走向擂台方向。为首两人,气息沉稳,目光锐利,顿时吸引了全场目光。
左边一人,身材高瘦,面容冷峻,腰间佩着一柄狭长的快刀,正是昨日在迎客集与凌风有过“十招之约”的快刀堂副堂主——“断流刀”冷锋!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昨日被凌风震伤的手腕似乎还未完全恢复,但眼神却更加冰冷,透着一种压抑的怒火。
而右边一人,约莫四十岁上下,豹头环眼,满脸虬髯,身材极为魁梧雄壮,几乎比冷锋高出一个头。他穿着一身粗犷的皮裘,敞着胸怀,露出浓密的胸毛和虬结的肌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那柄门板似的巨型阔刀!刀身黝黑,仅刀锋处闪烁着寒光,看上去沉重无比,恐怕不下百斤!
此人一路行来,龙行虎步,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震动,周身散发着一股狂野霸道的凶悍气息,令人望而生畏。
“是‘裂风刀’雷莽!” “漠北沙海帮的副帮主!他怎么也来了?” “好强的煞气!听说他那把裂风刀能劈开龙卷风!” “他旁边那个……是快刀堂的冷锋?” “他们俩怎么凑到一起了?看样子是要上台?”
人群议论纷纷,既兴奋又敬畏地看着这两位显然重量级的人物。
冷锋和雷莽来到擂台边,并未立刻上去。冷锋目光冷冽地扫过台上那刚刚获胜、正自得意的鸳鸯刀客,冷哼一声:“滚下去!”
那鸳鸯刀客被他气势所慑,脸色一白,不敢多言,灰溜溜地跳下了擂台。
雷莽则哈哈大笑,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冷老弟,何必跟这种废物动气?这擂台忒也没劲,尽是些软脚虾!俺老雷的手都痒了!”
冷锋转头看向雷莽,语气倒是缓和了几分:“雷兄稍安勿躁。小弟昨日在此地遇到一桩晦气事,今日特请雷兄来,便是想请雷兄做个见证,也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雷莽环眼一瞪:“哦?哪个不开眼的敢惹冷老弟?说出来,俺老雷替你劈了他!”
冷锋却摇了摇头,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视着台下人群,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内力,清晰地传遍半个广场:“那倒不必。只是昨日冷某与一位藏头露尾的朋友有个‘十招之约’,冷某学艺不精,未能如愿。今日特借这聚英擂台,想再向那位朋友讨教几招!不知那位朋友,可敢现身一见?还是说,只会躲在暗处,做那缩头乌龟?”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冷锋和人约战十招,还输了?” “不可能吧?‘断流刀’冷锋在江湖上也是一流好手,谁能十招内败他?” “藏头露尾?是谁?” “怪不得今天脸色这么难看,原来是来找场子的!”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猜测着冷锋口中的神秘人是谁。
凌风斗笠下的眉头微蹙。这冷锋,果然不肯善罢甘休。他自知单打独斗未必能赢,竟找来一个看似更厉害的帮手,还用上了激将法,想逼自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现身。
那雷莽闻言,也是浓眉一竖,瓮声瓮气道:“还有这等事?十招败了冷老弟?俺老雷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小子!给俺滚出来!让俺掂量掂量你的斤两!”他声若雷霆,震得不少人下意识后退一步。
凌风沉默不语,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事不关己。他自然不会中了这等拙劣的激将法。
冷锋见无人应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更深的怒意,冷笑道:“既然不敢现身,那便罢了。只怕是徒有虚名,侥幸赢了一招半式,便吓得屁滚尿流了!雷兄,看来今日你我只能切磋一番,聊以解闷了。”
雷莽也是个好斗的主,闻言立刻来了兴致:“好!早就听说快刀堂的‘断流刀’快如闪电,今日正好领教!冷老弟,请!”
两人不再多言,同时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擂台之上。一个高瘦冷峻,狭长快刀已然出鞘,亮如秋水;一个雄壮如塔,巨型的裂风阔刀扛在肩上,凶悍绝伦。截然不同的风格与气势,顿时让全场气氛达到了顶点!
“快看!冷锋对雷莽!” “断流刀对裂风刀!这下有看头了!” “赌一把!我赌雷莽赢!一力降十会!” “我看未必,冷锋的刀快得邪门!”
台下人群兴奋异常,纷纷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精彩瞬间。
擂台上,两人相对而立,气势不断攀升。
“雷兄,请!” “冷老弟,小心了!”
雷莽率先发动!他狂吼一声,如同平地惊雷,巨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之不符的迅猛速度,裂风阔刀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以一式最简单粗暴的“力劈华山”,朝着冷锋当头斩落!刀未至,那狂暴的刀风已压得台下前排之人呼吸一窒!
冷锋眼神一凝,不敢硬接!他深知对方力量远胜自己,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滑开,同时手中断流刀化作一道疾电,并非格挡,而是精准无比地疾刺雷莽因发力而微微暴露的右肩肩井穴!
以快打慢,攻其必救!
雷莽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阔刀下劈之势不减,左臂却猛地一横,竟以包裹着精钢护腕的小臂硬生生撞向冷锋的快刀!
“锵!”火星四溅! 冷锋只觉刀尖如同刺中了铁板,一股巨力反震而来,手腕微麻!而雷莽的裂风刀已轰然斩落在地!
“轰隆!”一声巨响! 坚固的木制擂台竟被这一刀劈开一道巨大的裂缝,木屑纷飞!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冷锋借势后退,脸色更加凝重。这雷莽看似粗豪,实则粗中有细,反应和防御都极为了得。
雷莽一刀劈空,毫不停歇,阔刀一横,如同门板般朝着冷锋拦腰扫来!范围极大,力道沉猛!
冷锋再次施展精妙身法,险险避过,刀光再闪,如同疾风骤雨般攻向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