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文士话音落下,巷道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冷锋和刀疤脸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和谄媚之色。南宫盟主亲自设宴调解?这可是天大的面子!更是铲除这小子的绝佳机会!在盟主的地盘上,还不是任凭他们拿捏?
冷锋连忙躬身道:“谨遵盟主令谕!我等愿往!” 刀疤脸也忙不迭地点头哈腰。
那李校尉眉头紧锁,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调解”有些意外,但看了看那中年文士(显然是南宫绝的心腹),又看了看南宫绝的招牌确实好用,便也不再坚持,挥了挥手,让兵丁们退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凌风身上。
凌风心中冷笑。迎英宴?化干戈为玉帛?真是天大的笑话!这分明是南宫绝设下的鸿门宴!一场精心策划、要他自投罗网的“夺命宴”!方才那恰到好处的巡城卫,恐怕也是这出戏的一部分,就是为了将他“请”入瓮中。
去,是龙潭虎穴,九死一生。 不去,便是当场违逆南宫绝的“好意”,立刻就会被打成“不识抬举”、“心怀鬼胎”的凶徒,这李校尉和周围虎视眈眈的兵丁绝不会放过他。
进退皆是死路!
凌风深吸一口气,压下肩头伤口传来的阵阵剧痛和那股蠢蠢欲动的阴寒内力。他抬起头,斗笠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笑容可掬的文士、一脸得意的冷锋、怨毒的刀疤脸,最后落在那位面色犹疑的李校尉身上。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既然如此,”凌风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那中年文士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兄弟,请随我来。”说完,转身便在前引路。
冷锋和刀疤脸一左一右,隐隐挟持着凌风,跟了上去。李校尉犹豫了一下,也带着一队兵丁跟在后面,美其名曰“维持秩序”,实则是监视。
一行人穿过渐渐苏醒的街道,朝着镇中心最为巍峨繁华的区域行去。路上行人渐多,看到这支奇怪的队伍和被夹在中间、浑身血迹的凌风,纷纷投来好奇与惊惧的目光。
最终,他们在一座极其气派恢弘的府邸前停下。朱漆大门,铜钉闪烁,门前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楣上高悬“聚贤庄”三个鎏金大字,笔力千钧,据说是南宫绝亲笔所题。这里便是南宫绝在龙门镇的行辕。
此刻,庄门前车水马龙,各路江湖豪杰持帖而入,个个衣着光鲜,气宇轩昂。相比之下,衣衫破损、带着血迹、被“押送”而来的凌风,显得格外扎眼,引来无数道探究、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中年文士与门前守卫低语几句,便领着凌风等人从侧门进入,并未经过正堂喧闹的宴会厅,而是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偏厅。
偏厅内灯火通明,布置典雅,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主位之上,空悬着。两侧已坐着十余人,个个气息沉凝,目光锐利,显然都是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应是南宫绝的心腹或重要宾客。他们看到凌风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冷漠,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冷锋和刀疤脸被拦在了厅外,只有那中年文士陪着凌风进入。
“小兄弟稍坐,盟主片刻便到。”中年文士笑着指了指末座的一个位置。
凌风面无表情地坐下,暗中全力运转心法,压制伤势,调整呼吸,将灵觉提升到极致,警惕着四周的任何风吹草动。这偏厅,看似安静,实则杀机四伏,比外面的宴会厅更加危险。
约莫一炷香后,脚步声响起。厅内众人立刻齐齐起身,神色恭敬。
只见一位身着锦袍、面容儒雅、看上去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子,在一众气息强悍的随从簇拥下,缓步走入厅中。他面容红润,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令人心折的气度。
正是当今武林盟主,“天下第一刀”南宫绝!
凌风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心脏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血液瞬间涌上头顶,无尽的恨意和杀机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就是他!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杀害父亲的凶手!
他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借助剧痛强迫自己低下头,掩饰住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现在,还不是时候!
南宫绝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在看到凌风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笑容不变,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普通的、受了伤的年轻后辈。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抬手虚按:“诸位请坐,不必多礼。”
众人依言落座,屏息凝神。
南宫绝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这才看向凌风,语气温和地开口:“这位小友面生得很,不知高姓大名?师承何派?为何与快刀堂的冷副堂主起了冲突,还伤得如此之重?”他话语亲切,仿佛长辈关怀晚辈,却绝口不提刀疤脸沙匪之事。
顿时,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凌风身上,压力如山般袭来。
凌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南宫绝:“在下凌风,无门无派,一介散人。冲突之事,乃冷副堂主与沙匪勾结,设伏围杀在下所致。在下只是自卫。”
“哦?沙匪?”南宫绝眉头微挑,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看向旁边的中年文士,“有此事?”
那中年文士连忙躬身道:“回盟主,属下已初步查问,确有沙匪卷入。不过其中缘由,似乎颇为复杂。冷副堂主声称,这位凌风小兄弟昨日曾无故伤其门下弟子,故而……”
他话未说完,南宫绝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目光重新回到凌风身上,带着一丝惋惜:“年轻人,火气盛些也是常情。但江湖行走,终究要以和为贵。冷副堂主或许行事急躁了些,但你出手伤人在先,总是不该。不过,既然双方皆有损伤,不如看在老夫薄面上,就此化干戈为玉帛,如何?老夫可做主,让冷锋不再追究此事。”
他三言两语,便将一场围杀定性为“年轻人火气盛”的冲突,并将主要责任轻描淡写地推到了凌风头上,最后还显得自己宽宏大量。
厅内众人纷纷附和: “盟主英明!” “年轻人,盟主给你台阶下,还不快谢恩?” “一点小误会,说开就好了嘛!”
凌风心中冷笑,正要开口。
突然,厅外传来一阵喧哗,一个身影不顾守卫阻拦,猛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凄厉地高喊:
“盟主!盟主为我做主啊!!!”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跪在地上之人,竟是那个之前被凌风在迎客集酒楼吓得语无伦次的落魄刀客!他此刻衣衫更加破烂,脸上带着伤痕,神情激动万分,指着凌风,嘶声喊道:
“是他!就是他!盟主!他是‘刀狂’凌啸天的儿子!他是回来报仇的!他亲口承认的!他要对盟主您不利啊!!!”
“刀狂凌啸天”五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猛地炸响在偏厅之中!
刹那间,整个偏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尤其是那些年纪稍长、知晓往事的,更是瞳孔骤缩,面露骇然与难以置信!
凌啸天!这个名字,对于在场许多人来说,绝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那是二十年前,曾经与南宫绝齐名、甚至风头更劲的绝顶刀客!其刀法狂放不羁,威力绝伦,人称“刀狂”!但后来据说因练功走火入魔,暴毙而亡,早已淡出江湖多年……没想到,他竟然有儿子?而且就在眼前?
南宫绝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僵住,虽然只有一刹那便恢复如常,但凌风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震惊与极其冰冷的杀机!
那落魄刀客还在激动地哭喊:“盟主!当年凌啸天走火入魔,多亏您念及旧情,为其料理后事,保全声誉!如今其子不思感恩,反而听信谗言,欲对您不利!此等忘恩负义之徒,绝不能放过啊!求盟主为我等知晓真相之人做主!”
他声泪俱下,仿佛受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