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林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泥土的腥味。凌风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树干,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肩胛处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不断渗出,将刚换上的灰衣染成深褐色。肋下的刀创和体内那股阴寒内力更是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意志。
苏雨晴的情况稍好,但发髻散乱,呼吸急促,握紧银针的手微微颤抖,显然也耗力不小。她迅速取出金疮药,想要再次为凌风处理伤口。
“先离开这里……他们可能还会追来……”凌风推开她的手,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苦竹大师断后那悲壮的一幕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在他的脑海,带来无尽的悲痛与愤怒,却也强行压下了肉体的痛苦。
必须活下去!不能辜负苦竹大师的牺牲!
他强提一口真气,辨认了一下方向——落霞谷还在更深处。那里是苦竹大师用命为他们指出的方向,无论是不是陷阱,此刻都已别无选择。
“跟我来。”凌风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率先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向山林深处蹒跚行去。步伐踉跄,却异常坚定。
苏雨晴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快步跟上,小心地搀扶住他几乎要倾倒的身体。
两人相互扶持,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崎岖的山林中穿行。凌风将所剩无几的内力全部用于压制伤势和维持感知,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幸运的是,身后的追兵似乎并未立刻跟来,或许是被苦竹大师最后一击所阻,或许是在重新组织包围。
如此艰难地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幽深险峻的峡谷出现在面前,两侧崖壁陡峭,怪石嶙峋,谷中雾气弥漫,在惨淡的月光下更显神秘莫测。这里便是落霞谷。
谷口处,果然隐约可见一座小小的、依着山壁搭建的简陋茅屋,想必就是苏雨晴所说的药庐。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谷口之时,凌风猛地停下脚步,拉住了苏雨晴。
“等等!”他低声道,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药庐周围的地面和一些看似随意散落的石块。
虽然布置得极其隐蔽,几乎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但他那经过无数次生死锤炼出的直觉和“铸刀吟”提升的灵觉,却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人为的痕迹——几处地面的浮土过于均匀,几块石头的朝向违背了自然滚落的规律……
这里有阵法!而且是极其高明、蕴含杀机的困杀之阵!
若非他灵觉大增且心存警惕,恐怕再往前几步,便会触发阵法,死无葬身之地!
苏雨晴闻言,仔细看去,片刻后,脸色也微微发白,显然也看出了端倪,后怕道:“好险……这阵法……不是我布置的!有人先我们一步来了!”
凌风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对方连他们最后的退路都算准了!这落霞谷,根本就是一个请君入瓮的死地!
怎么办?退回去?身后可能有追兵。闯过去?这阵法玄奥莫测,以他如今的状态,硬闯无异于自杀。
就在两人进退维谷之际——
“呵呵呵……感知倒是敏锐,可惜,晚了。”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如同夜枭啼哭,自药庐旁的阴影中响起。
紧接着,四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阵法边缘,恰好封住了他们所有可能的退路。
这四人打扮各异,但个个气息阴冷强悍,显然都是百里挑一的杀手。为首一人,身材矮小枯瘦,尖嘴猴腮,手中把玩着两枚鸡蛋大小的黝黑铁胆,刚才说话的正是他。另一人身材高壮如铁塔,手持一柄门板宽的巨斧。第三人则是个侏儒,手持一对淬毒的钩爪,眼神怨毒。最后一人则隐藏在宽大的斗篷里,看不清面貌,手中握着一根奇特的笛子。
这四人组合,透着无比的诡异和危险。
“等了你们好久了。”那枯瘦老者阴笑着,“本以为在峡谷就能解决你们,没想到苦竹那老秃驴居然跑来送死,倒是让你们多活了一刻钟。不过没关系,这里风景更好,更适合做你们的葬身之地!”
凌风眼神冰冷,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刀。苏雨晴也紧握银针,俏脸煞白,却并无退缩之意。
“谁派你们来的?”凌风沉声问道,试图拖延时间,寻找破绽。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枯瘦老者嗤笑一声,手中铁胆猛地相互一磕!
“铛!”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骤然响起,如同某种信号!
霎时间,药庐周围的地面、石壁之上,数十道符文猛地亮起幽光!原本沉寂的困杀之阵瞬间被激活!
“嗡——!”
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般骤然降临!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泥沼,疯狂地挤压、束缚着阵中之人的行动!同时,地面裂开,射出无数淬毒的细小飞针!两侧石壁上,隐藏的机括发动,一道道闪烁着雷光的诡异符文锁链如同活物般,朝着凌风和苏雨晴缠绕而来!
天罗地网,绝杀之局!
这阵法的威力,远超之前峡谷的箭阵,更添诡异玄奥!
“小心!”凌风狂吼一声,全力运转“铸刀吟”心法,对抗着那巨大的压力,手中腰刀挥出一道凌厉的刀光,斩向飞射而来的毒针和锁链!
苏雨晴也娇叱一声,身法展开,如同穿花蝴蝶,银针飞舞,精准地击落毒针。
但阵法的压力无处不在,他们的动作都变得迟滞沉重,内力消耗急剧加快!而那四个杀手,却好整以暇地站在阵外,如同看戏般,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
“啧啧,困兽之斗。”那巨斧壮汉瓮声瓮气地笑道,似乎随时准备等他们力竭后冲进来收割。
“慢慢玩,别一下子弄死了,老子还没看够呢!”那侏儒发出尖利的笑声。
压力越来越大,毒针锁链无穷无尽!凌风伤口崩裂得更厉害,鲜血几乎染红了半身衣衫,眼前阵阵发黑。苏雨晴的呼吸也越发急促,额角冷汗淋漓,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凌风心中焦急万分,目光急速扫视着阵法运转的规律。这阵法虽强,但必然有其核心枢纽或生门所在!
他的目光猛地锁定在那不断磕碰铁胆的枯瘦老者身上!每一次铁胆碰撞,阵法的光芒就闪烁一下,压力也随之波动!
枢纽在他身上!或者那对铁胆就是控制阵眼的关键!
但如何突破这重重阻碍攻击到他?
就在一支雷光锁链即将缠住苏雨晴脚踝的刹那——
凌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一把将苏雨晴推向一旁相对安全的角落,自己却不再格挡闪避,而是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恨意、所有残存的内力,乃至燃烧生命本源般的力量,尽数灌注于手中的腰刀之中!
“铸刀吟”心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那口一直温养在丹田的、微弱却精纯的刀意,骤然被引动!
“嗡——!”
腰刀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黯淡的刀身骤然爆发出刺眼欲盲的璀璨光芒!一股凌厉无匹、欲要斩断一切的惨烈刀意冲天而起,竟暂时冲破了阵法的压制!
外界那四个杀手脸色骤变!
“不好!他要拼命!”
凌风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他的眼中,只有那个枯瘦老者,只有那对不断碰撞的铁胆!
他双手握刀,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地面为之龟裂!
然后,他挥出了至今为止,最强的一刀!
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凝聚、最决绝的——斩!
一道凝练如实质、长约丈许、璀璨无比的刀气,如同九天银河倾泻,撕裂了粘稠的空气,斩断了飞射的毒针,劈碎了缠绕的雷光锁链,以无可阻挡、一往无前之势,直劈向阵外的枯瘦老者!以及他手中那对该死的铁胆!
刀气纵横!锐不可当!
“什么?!”枯瘦老者骇然失色,他根本没料到对方在重伤垂死之下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击!那刀气中蕴含的惨烈意志和斩断一切的锋芒,让他心胆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