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缠绕着崎岖的山道,却掩不住那份沁入骨髓的寒意。苏雨晴独自一人行走在通往镇西的荒凉小径上,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跳的鼓点上,沉重而清晰。她紧握着怀中那枚冰冷的玉兰花玉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师父纸条上那触目惊心的警告,以及凌风那决绝孤勇的眼神。
前方,那座废弃的山神庙轮廓渐渐在雾气中显现。它背靠陡峭的山崖,殿宇倾颓,断壁残垣间生满了枯黄的蒿草,在灰白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阴森破败。然而,在这份死寂的荒凉之下,苏雨晴那经过严格训练的灵觉,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危险气息——有埋伏!而且不止一处!
她的心脏骤然缩紧,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但她牢记着凌风的叮嘱,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脸上强行挤出惊慌无助、六神无主的表情,脚步甚至故意踉跄了一下,显得更加柔弱可怜。
越是接近庙门,那股无形的压力便越大。她能感觉到,暗处至少有不下十道冰冷的目光锁定了自己,如同打量着坠入蛛网的飞虫。
终于,她走到了那扇早已腐朽不堪、半歪斜的庙门前。门内黑漆漆的,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她停下脚步,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向里面喊道:“有……有人吗?我……我来了!我把你们要的东西带来了!放了我师父!”
声音在空寂的山谷和破庙间回荡,显得格外凄楚可怜。
片刻的死寂之后。
“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庙内阴影中,缓缓走出了三个人。
为首者,正是昨日在落霞谷围杀中,那个吹响诡异笛子、最终下令退走的斗篷人!他依旧全身笼罩在宽大的斗篷中,面容模糊,只有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透过阴影冷冷地打量着苏雨晴。
他左侧,是那个手持淬毒钩爪、眼神怨毒的侏儒,正用舌头舔着嘴唇,发出嘿嘿的冷笑。
右侧,则是一个身材高瘦、面色蜡黄、手持一对判官笔的中年文士,看上去阴恻恻的。
这三人的组合,诡异而危险,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一波敌人。
“东西呢?”斗篷人开口了,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听不出年纪,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雨晴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强忍着后退的冲动,从怀中颤巍巍地取出那枚玉兰花玉牌,握在手中:“在……在这里!我师父呢?我要先见到我师父!”
那侏儒尖声笑道:“小丫头片子,还敢讲条件?先把东西扔过来!”
那中年文士也阴阴地道:“放心,薛神医‘好得很’。只要东西是真的,自然让你们师徒团聚。”
苏雨晴咬着唇,做出极度挣扎害怕的模样,犹豫了片刻,才仿佛下定了决心般,将玉牌用力朝着斗篷人掷了过去:“给你们!快放了我师父!”
玉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斗篷人并未伸手去接,他身旁那中年文士判官笔轻轻一引,一股巧劲便将玉牌稳稳接住,递到斗篷人面前。
斗篷人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拿起玉牌,仔细端详了片刻,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他缓缓点了点头,将玉牌收起。
“东西已验看。带她去见她师父。”斗篷人沙哑地吩咐道,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那侏儒嘿嘿一笑,上前一步,不怀好意地对着苏雨晴招了招手:“小丫头,跟老子来吧!让你见见你那宝贝师父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苏雨晴心中猛地一沉,不好的预感如同冰水般浇下。但她此刻已无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跟着那侏儒和中年文士,小心翼翼地迈步走进了阴森破败的山神庙大殿。
斗篷人则依旧站在原地,如同融入阴影的雕像,并未跟入。
大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霉味,残破的神像歪倒在一旁,蛛网遍布。侏儒引着苏雨晴并未在殿内停留,而是绕过神像,走向后方一处更加阴暗的偏殿甬道。
甬道向下倾斜,越走越是阴冷潮湿,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药味混杂的诡异气息。
苏雨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冷汗。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摇曳的火光。那是一间深入地下的石室,门口守着两名面无表情的黑衣壮汉。
侏儒对那两人点了点头,两人推开沉重的石门。
石室内的景象,让苏雨晴瞬间瞳孔放大,几乎失声惊呼!
只见她的师父——“素手观音”薛芷兰,被粗大的铁链锁在石室中央的铁桩上!她头发散乱,原本素净的衣衫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血渍,显然受过严刑拷打!
但她的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那双历经风霜却依旧清澈锐利的眼睛,在看到苏雨晴的瞬间,猛地爆发出惊怒交加的光芒!
“雨晴!你怎么这么傻!谁让你来的!快走!!!”薛芷兰发出嘶哑的厉喝,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铁链绷得哗啦作响。
“师父!”苏雨晴眼泪瞬间涌出,想要冲过去,却被那中年文士用判官笔冷冷地拦住了去路。
“嘿嘿,师徒情深,真是感人啊。”侏儒在一旁发出刺耳的嘲笑,“可惜啊,来了就别想走了!”
那中年文士阴笑道:“薛神医,你徒儿孝心可嘉,甘愿用宝物来换你。可惜啊,上头有令,你们师徒二人……知道的太多了。这山神庙,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果然!他们根本没想过要放人!交出玉牌,便是自寻死路!
苏雨晴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依旧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寒和愤怒。
薛芷兰更是目眦欲裂,怒骂道:“你们这些南宫绝的走狗!卑鄙无耻!有什么冲我来!放了我徒儿!”
“南宫绝?”那中年文士却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古怪的讥诮,“薛神医,你太高估你自己了,也太小看这局棋了。也罢,就让你们死个明白……”
他话音未落,石室外,突然传来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
“她的确太高估自己了。”
只见那个斗篷人,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石室门口。他缓缓走了进来,手中把玩着那枚玉兰花玉牌。
他目光扫过被锁住的薛芷兰和惊恐的苏雨晴,最后落在薛芷兰脸上,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玩味:
“薛芷兰,哦不,或许我该叫你……‘千面狐’?你以为你假死脱身,换了个‘素手观音’的身份隐居多年,就真的能瞒天过海了?你以为你冒险传出的消息,真的能救你这小徒弟?”
薛芷兰的脸色在听到“千面狐”三个字时,骤然剧变!那是一种被彻底揭穿老底、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
斗篷人发出低沉而沙哑的笑声,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兜帽。
一张苍白、英俊却带着一种阴鸷邪气的年轻脸庞露了出来,他的眼角有一道细微的疤痕,平添了几分狠厉。
这张脸,苏雨晴从未见过。但薛芷兰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如同见了鬼一般,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荒谬!
“是……是你?!不可能!你早就该死了!!”薛芷兰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那年轻男子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是啊,‘我’早就死了。可惜,阎王爷不收。就像你,‘千面狐’不也‘死’了很多次吗?”
他不再看几乎崩溃的薛芷兰,转而将目光投向那枚玉兰花玉牌,眼神变得狂热而贪婪:“‘玉兰钥’……终于快要到手了。虽然只是个‘饵’,但也是打开那扇门的第一步……等了这么多年,计划终于快要完成了……”
他的话语如同梦呓,充满了疯狂与偏执。
苏雨晴听得云里雾里,但“玉兰钥”、“饵”、“计划”这些词,却与师父的警告隐隐吻合!这个人,根本不是南宫绝的手下!他属于另一个更加神秘、更加可怕的势力!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