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的水声轰隆,掩盖了石洞内细微的声响,也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苏雨晴力竭昏迷,凌风则沉浸在心火煅体后深沉的修复性昏迷中,体内那阴寒的追踪印记被简陋的土符暂时压制,波动微弱。
然而,洞外的世界,却因山神庙的剧变和南宫绝的突然“消失”,而掀起了滔天巨浪。
最初是那些侥幸从凌风意刀和锈刀反噬余波中存活下来的南宫世家心腹与幽府爪牙。他们从昏迷或藏匿中醒来,惊恐地发现了南宫绝那具形容枯槁、死状凄惨的尸体,以及那柄静静躺在血泊中、愈发显得邪异莫测的戮天残刃。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
盟主死了?!
死在了自己的魔刀反噬之下?!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足以摧毁他们所有的信念和忠诚。树倒猢狲散,巨大的恐惧和各自的小算盘驱使下,有人试图去捡那柄惹祸的魔刀,却在触碰的瞬间被其自主散发的凶戾之气震伤;更多的人则是在短暂的惊骇后,选择了仓皇逃窜,试图远离这是非之地,并将这惊天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播出去。
纸,终究包不住火。
尤其是“天下第一刀”南宫绝暴毙的消息,以及其死状可能与邪刀反噬有关的种种细节,如同插上了翅膀,通过各种渠道,迅速在龙门镇乃至更远的地方传播开来。
起初是窃窃私语,难以置信。 随即是各种版本的流言四起,越传越离谱。 最终,当一些有份量的人物(如苦竹庵幸存的小沙弥、某些原本就对南宫绝心存疑虑的武林名宿)开始谨慎地证实部分消息时,整个江湖彻底哗然!
那些原本被南宫绝威望压制的、与其有宿怨的、或是早已看不惯其霸道行事的门派和高手,首先闻风而动。
快刀堂副堂主冷锋(他虽在凌风手下吃了亏,但与南宫绝并非一心),第一个跳出来,历数南宫绝排除异己、纵容手下行凶的罪状,宣布快刀堂与南宫绝划清界限,并号召武林同道彻查其罪行。
紧接着,与南宫绝素有旧怨的漠北沙海帮、点苍派等势力也纷纷发声,要求公开调查南宫绝之死及其生前所为。
而那些曾受过南宫绝打压、或是门下弟子在山神庙事件中伤亡的门派,更是群情激愤,组织人手开始围捕清算南宫绝的残余党羽和幽府暴露出来的零星人员。
龙门镇内外,一时间风起云涌。往日里耀武扬威的南宫世家子弟和那些行事诡秘的幽府中人,顿时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许多见不得光的阴谋和交易,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被揭露出来,更是激起了公愤。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出于公心。不乏有人想趁机瓜分南宫世家留下的势力真空,或是觊觎那柄传说中的“戮天”魔刀,暗中派遣人手搜寻其下落,使得局面更加混乱。
整个江湖,仿佛一锅被突然撤去盖子的沸水,蒸汽冲天,翻滚不休。
在这片混乱中,一支由多位颇具声望的武林名宿临时组成的“查案团”迅速成立,赶赴山神庙现场。当他们亲眼看到南宫绝那可怖的死状,感受到现场残留的恐怖刀意和邪戾气息,并发现一些幽府活动的痕迹时, finally 确信了流言的真实性。
南宫绝身败名裂,已成定局。
“查案团”迅速发布公告,初步认定南宫绝勾结邪道(幽府)、修炼邪功、最终遭致反噬而亡。公告呼吁武林同道冷静,共同维护秩序,清剿南宫绝及幽府余孽,并寻找那柄极度危险的魔刀下落,以免其为祸江湖。
至此,一场针对南宫绝及其党羽的清算运动,轰轰烈烈地展开。各路豪杰并起,打着扫除妖氛、重整江湖的旗号,或为公义,或为私利,纷纷加入了这场盛宴。
然而,在这场席卷江湖的风暴中心,却有两个名字被刻意淡化、甚至模糊处理了——凌风与苏雨晴。
无论是南宫绝的残部,还是幽府的幸存者,亦或是那些“查案团”的名宿,都对这两人的具体情况讳莫如深。
残部和幽府的人要么是不清楚细节,要么是恐惧于凌风那惊天动地的最后一击和戮天残刃的诡异,不敢深究,只含糊其辞地将南宫绝之死归咎于“邪刀反噬”和“未知高手”。
而“查案团”的名宿们,则或多或少从苦竹大师生前的一些隐晦交代、或是现场勘查的蛛丝马迹中,推测出有一个年轻刀客和一位医女在此事件中扮演了关键角色,甚至可能是引爆一切的导火索。但出于各种考虑(或许是担心魔刀下落与之有关,或许是不愿再节外生枝,或许是对那能重创南宫绝的“未知高手”心存忌惮),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模糊处理,将焦点完全集中在已死的南宫绝和那柄魔刀之上。
于是,在官方的话语体系中,凌风和苏雨晴成了背景板一样的存在,他们的名字和具体经历被悄然隐去,只留下了“疑似受害者”或“偶然卷入的江湖儿女”这样模糊的标签。
喧嚣与混乱, mostly 围绕着已死的南宫绝和那柄无踪的魔刀展开。
瀑布后的石洞,仿佛成了被这场风暴遗忘的角落。
也不知过了多久,凌风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持续的昏迷中,那心火煅体的痛苦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如同大地回春般的滋养感。先天心火虽已平息,却在他千疮百孔的经脉和枯竭的丹田中,留下了一丝微弱却无比精纯、蕴含着勃勃生机的本源力量。
“铸刀吟”的心法在他无意识中自行缓缓运转,引导着这丝新生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润物无声地修复着受损的根基。
他的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潜龙,开始一点点上浮。
睫毛颤动了几下,他艰难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岩石洞顶,耳边是轰鸣的水声。身体依旧沉重无比,到处都疼,但那种冰冷的、生命力流逝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他……还活着?
他微微偏头,看到了昏倒在自己身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的苏雨晴。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山神庙、意刀反噬、南宫绝的疯狂、还有……那心火煅体的极致痛苦以及其间感受到的一股温柔却坚定的外来元气……
是她……又一次救了自己?而且,似乎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凌风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连抬起手臂都异常艰难。
就在此时,洞外远处,隐约传来了一些人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正朝着瀑布这个方向而来!
凌风的心猛地一紧!
是追兵?还是江湖中人?
他现在和苏雨晴都毫无反抗之力,一旦被发现……
他屏住呼吸,全力收敛气息,侧耳倾听。
只听外面一个粗豪的声音说道:“……搜仔细点!盟主……呸!南宫老贼死得蹊跷,那柄魔刀也不知所踪,说不定就藏在这附近什么隐蔽地方!”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回应:“大哥,这瀑布后面会不会有山洞?”
“过去看看!”
脚步声越来越近!
凌风的心沉到了谷底,目光扫过身旁昏迷的苏雨晴和自身动弹不得的身体,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刚脱大难,莫非又要落入虎口?
然而,就在那几人即将拨开水帘探查的刹那——
另一个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长啸,随即是一个中气十足、正义凛然的喝声:“前面可是‘翻江蛟’兄弟?速速止步!查案团有令,此片区域已由我青城派接管清查!闲杂人等,不得擅自闯入,以免破坏现场证据!”
那粗豪和尖细的声音顿时一滞,显然有些忌惮。
“呃……原来是青城派的道长……我等只是路过,路过……” “既是查案团有令,我等自然遵从,这就走,这就走……”
讪讪的对话声远去,脚步声也随之离去。
凌风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但随即更加疑惑。
查案团?青城派接管?南宫老贼?魔刀?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隐隐感觉到,江湖的局势,似乎已经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