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喧嚣与喝问声渐渐远去,最终被瀑布永恒不变的轰鸣重新吞没。凌风紧绷的神经却不敢有丝毫放松。青城派的人或许暂时驱散了那些宵小,但他们本身也是搜寻者,保不齐何时就会发现这个水帘后的洞穴。
必须尽快离开!
他强忍着周身撕裂般的剧痛和极度的虚弱,将全部意志集中于体内那丝新生的、微弱却蕴含着生机的本源力量上。“铸刀吟”心法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度运转,引导着这丝力量艰难地流过干涸龟裂的经脉,滋润着近乎枯萎的丹田。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龟爬。每一丝力量的流转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但他咬紧牙关,汗如雨下,硬生生坚持着。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
终于,在那丝本源力量循环了数个周天后,他感觉到手指恢复了些许力气。他艰难地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手臂,摸索到身旁昏迷的苏雨晴的手腕。
指尖触及一片冰凉。她的脉搏极其微弱,时断时续,显然为了救他,耗损远比他想象的更为严重,已然伤了根本。
凌风的心猛地一揪。他不再犹豫,用恢复的这点微末力气,支撑起上半身,然后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将苏雨晴背到了自己同样虚弱不堪的背上。
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刚刚积攒起来的所有气力,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再次栽倒。他死死咬住舌尖,借助剧痛保持清醒,用藤蔓将苏雨晴和自己粗糙地捆绑固定,然后拄着一根捡来的粗树枝,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双腿颤抖得厉害。瀑布的水汽打湿了他的衣衫,更添冰冷沉重。他不敢从正面出去,只能沿着洞壁,向着瀑布侧后方更为陡峭隐蔽的崖壁艰难挪动。
幸运的是,或许是因为青城派的清场,或许是因为此地确实隐蔽,他们并未再遇到搜查之人。凌风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对危险的直觉,背着苏雨晴,如同两只受伤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他不敢停留,也不敢去寻找城镇医馆。南宫绝虽死,但那柄诡异的戮天残刃下落不明,幽府的威胁更是如同阴影般笼罩。此刻任何暴露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他在深山中寻了一处野兽废弃的狭窄洞穴,将苏雨晴小心安置其中。洞**小潮湿,但至少暂时安全。
接下来的日子,凌风一边竭力运转心法恢复自身,一边悉心照顾依旧昏迷不醒的苏雨晴。他采集野果,汲取山泉,甚至冒险捕捉一些小兽,捣烂了汁液一点点喂给她。他不懂高深医术,只能凭借武者对气机的感应,不断将自身那丝微弱的本源力量渡入她体内,护住她心脉不绝。
苏雨晴的状况时好时坏,偶尔会发出模糊的呓语,大多是在呼唤“师父”或“凌大哥”,眉头紧蹙,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梦魇。每次听到她的呓语,凌风的心中便如同被针扎一般。
他知道,她师父薛芷兰恐怕已凶多吉少。而自己,竟是间接导致她们师徒陷入如此绝境的缘由之一。
这份恩情与愧疚,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凌风的伤势在那丝神奇本源力量和“铸刀吟”心法的双重作用下,恢复的速度远超常人,虽然距离痊愈依旧遥远,但至少已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和些许内力。只是识海中那柄意刀依旧黯淡沉寂,显然心神之伤非一日可愈。
而苏雨晴,在凌风不惜代价的本源力量滋养下,气息终于逐渐趋于平稳,虽然依旧虚弱,但生命迹象不再如同风中残烛。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洞口。
凌风正将新采来的草药捣碎,准备喂给苏雨晴,却忽然听到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他猛地转头,只见苏雨晴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 initially 茫然、空洞,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仿佛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怔怔地望着陌生的洞顶。
“雨晴?”凌风的声音因激动和小心翼翼而有些沙哑,“你醒了?”
听到他的声音,苏雨晴的眼珠缓缓转动,视线一点点聚焦,最终落在了凌风写满担忧的脸上。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仿佛在确认这不是梦境。
良久,两行清泪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角。
“凌……大哥……”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气若游丝,“我们……还活着?”
“嗯,活着。”凌风重重点头,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下,但看到她这般模样,更是酸楚,“你感觉怎么样?别急着说话,先喝点水。”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一点,喂她喝下几口温水。
温水润喉,苏雨晴似乎恢复了一丝力气,但眼神中的茫然和哀伤却并未褪去。她靠在洞壁上,目光缓缓扫过这简陋潮湿的洞穴,最终又回到凌风身上。
“外面……怎么样了?南宫绝……他……”她断断续续地问,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凌风沉默了一下,简略地将她昏迷后发生的事情告知了她——南宫绝遭邪刀反噬而死,江湖大乱,群雄并起清算其势力,他们二人则被模糊处理,如今正被各方势力搜寻(主要是为了魔刀)。
苏雨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哀莫大于心死的沉寂。
“师父……她……”她忽然抬起头,泪水再次涌出,声音颤抖着,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我师父……有消息吗?”
凌风不忍看她那充满希冀又绝望的眼神,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山神庙之后……再无薛前辈的消息。恐怕……”
尽管早有预感,但听到凌风亲口确认,苏雨晴眼中那最后一点光采也彻底熄灭了。她猛地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瘦削的肩膀却剧烈地颤抖起来,无声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
凌风心中堵得难受,他想安慰她,却不知从何说起。任何语言在失去至亲的痛楚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默默地坐在她身边,递过一块干净的布巾。
苏雨晴哭了很久,直到眼泪似乎流干,才渐渐平息下来。她接过布巾,擦干眼泪,再抬起头时,脸上虽然依旧毫无血色,眼神却多了一丝死寂般的平静。
“凌大哥,”她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是你先救了我。”凌风郑重道,“若非你施展禁术,我早已……”
苏雨轻轻摇头,打断了他,目光投向洞外逐渐沉落的夕阳,眼神缥缈:“都过去了……现在,只剩下我们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疏离和茫然。
凌风心中一紧。他宁愿她大哭大闹,也好过现在这般死寂的模样。
“雨晴,”他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你还有我。我们……一起活下去。你的仇,我的仇,总有一天……”
苏雨晴缓缓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极其苦涩的弧度:“报仇?找谁报?南宫绝已经死了,虽然死得便宜了他……可幽府……那是什么?在哪里?我们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就像师父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绝望:“江湖这么大,我们又能去哪里?外面那些人,找的真的是魔刀吗?还是……也在找我们?”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凌风哑口无言。
是啊,前路茫茫,敌暗我明。他们两人,一个重伤未愈,一个心力交瘁,如同惊弓之鸟,又能逃往何方?
夕阳彻底沉入山脊,最后一丝余晖消失,洞穴内陷入一片昏暗。
苏雨晴不再说话,只是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瘦弱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无比孤单和无助。
凌风看着她,心中如同压着万钧巨石。
雨晴盼归,却已无家可归。 生死茫茫,前路如同这降临的夜色,漆黑一片,不见方向。
但他知道,他不能倒下。
他必须带着她,走下去。
直到……找到答案,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