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炎族火山已两月有余。
当凌风与苏雨晴踏上江南之地时,时节已悄然滑入初春。与西域大漠的苍茫壮阔、火山地脉的炽烈奔放截然不同,扑面而来的,是另一种几乎要渗入骨子里的温润与静谧。
天空是濛濛的灰白色,细密的雨丝如烟似雾,无声无息地笼罩着天地。他们此刻正站在一座古老的运河码头上,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甜气息,混合着泥土和不知名花草的清新。放眼望去,河道纵横交错,宛如铺开的一张巨大水网,乌篷船在细雨中缓缓穿行,船橹摇动,划破平静的水面,漾开圈圈涟漪。远处,白墙黛瓦的民居错落有致地隐现在迷蒙的雨雾和垂柳之后,宛如一幅渲染开的水墨长卷。
宁静,悠远,仿佛时光在这里都放缓了脚步。
然而,凌风却微微蹙起了眉头。这过分的宁静之下,他敏锐地感知到了一丝不同寻常。掌心那已然与刀灵深度交融的轩辕剑印,传来一种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悸动,并非警示危险,更像是一种冥冥中的指引和共鸣,指向这片水乡的深处。是了,按照炎族大长老提供的线索,那封印着蚩尤“心核”的云梦大泽,就在这片广袤的江南水网某处。
“这里的天地之气,好生奇特。”苏雨晴轻声开口,她裹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风,脸色比离开火山时好了许多,但依旧带着一丝病弱的苍白。江南的湿气对她受损的经脉而言,既是滋养,也是一种负担。她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额间的玉兰印痕泛着淡淡微光,“水灵之气充沛无比,几乎掩盖了一切……但在这温润之下,我似乎能感觉到一丝极隐晦的……阴郁与沉重。”
那是蚩尤心核被封印于此漫长岁月后,无形中散发出的影响,即便被九天星河与大地水脉双重封印,其本源的那份至邪至恶,依旧如同沉在水底的墨块,悄无声息地晕染着这片土地的气运。
凌风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用布囊仔细包裹的轩辕圣刀。刀灵沉寂,但那份血脉相连的感应让他确信,方向没错。“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打探一下云梦泽的具体情况。此地看似平静,未必简单。”
他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带着些许不耐的呜咽。体型缩小到如寻常豹犬大小、收敛了大部分凶煞之气的狰兽,正烦躁地用爪子扒拉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这头上古异兽生于干旱酷热的西域,对这无处不在的潮湿和水汽显然极不适应,五条尾巴都耷拉着,浑身毛发被细雨打湿,显得有些狼狈。
苏雨晴见状,不禁莞尔,俯身轻轻抚摸了一下狰兽有些扎手的头颅,一股温和的药灵之气渡了过去,稍稍驱散了它的不适。“委屈你了,大家伙。”
狰兽喉咙里发出咕噜声,蹭了蹭她的手心,算是接受了安慰。
码头上人来人往,大多是行色匆匆的商旅和本地船工。他们这一行组合——气宇不凡却带着风尘之色的年轻男女,加上一头模样奇特(虽已缩小,但狰首独角、五尾的特征依旧引人注目)的“野兽”,不免引来一些好奇和探究的目光。但江南之地,商贸繁盛,南来北往的奇人异士甚多,倒也无人过多打扰。
凌风目光扫过码头旁一间挂着“茶”字幡子的临水棚户,里面坐着几个歇脚的老人和商贩,正低声交谈着。
“……听说了吗?太湖那边,前几日又捞上来几具浮尸,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就是脸白得吓人……”
“嘘……小声点!官府都说是失足落水,莫要瞎传!”
“唉,这世道……最近这水路,是越来越不太平咯……”
零碎的对话声随风飘入耳中,凌风与苏雨晴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太湖,正是古云梦泽残留的主要水域之一。
烟雨依旧蒙蒙,笼罩着这温柔水乡,也掩盖了其下涌动的暗流。寻找蚩尤心核遗迹之路,便在这片静谧而诡异的春雨中,悄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