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虽然后撤五里扎营,但药王谷的危机并未解除。王统领只是暂时被苏雨晴的言辞和气度所慑,加上投鼠忌器,一旦钦差赵瑾下达更明确的指令,或者找到其他借口,冲突随时可能再次爆发。谷内粮食储备有限,久困绝非良策。
是夜,月隐星稀,山风凛冽。药王谷内灯火零星,大部分弟子都已遵照苏雨晴的吩咐歇息,养精蓄锐,唯有巡夜的弟子提着灯笼,在谷内关键路径上警惕地走动。
凌风、苏雨晴、小七与陈掌柜聚集在谷中一处依山而建的简陋草庐内。这里是谷中一位年逾古稀、负责打理药圃的老药仆的居所。老药仆姓姜,须发皆白,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依旧清澈有神,对药王谷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姜伯,”苏雨晴对着老药仆微微躬身,态度尊敬,“如今谷外被围,我们需与外界联络,更要寻找彻底解决此事之法,不能坐困于此。不知谷中可有隐秘路径,能通向外间?”
姜伯浑浊的目光在苏雨晴发间的玉兰灵簪上停留片刻,又缓缓扫过凌风等人,最终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低沉,仿佛很久未曾与人交谈:“掌门信物在此,老奴不敢隐瞒。谷中……确有一条先祖留下的秘道,可通往后山之外。”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
“不过,”姜伯话锋一转,神色凝重,“此道并非坦途。为防外人侵入,秘道之内,遍布历代先贤设下的机关禁制,皆与医药相关,凶险异常。非本门核心弟子,且通晓药理、心志坚定者,难以通过。”
凌风沉声道:“无妨,请姜伯引路。无论如何,总比困守此地,或将战火引至谷中要好。”
姜伯看了看苏雨晴,见她颔首同意,便不再多言,颤巍巍地站起身,提起身旁一盏光线昏黄的油灯:“诸位,请随老奴来。”
他引领着四人,绕过几处看似寻常的药圃和假山,来到草庐后侧一面爬满青藤的石壁前。姜伯伸出枯瘦的手掌,在几块看似毫无规律的凸起石头上按照特定顺序依次按压。
“咔哒……咔哒……”
一阵微不可闻的机括声响起,石壁竟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混合着泥土、陈旧气息和淡淡药味的凉风从内涌出。
“进去后,务必紧跟老奴脚步,不可妄动,不可触碰任何看似奇异之物。”姜伯郑重叮嘱,率先提着油灯走了进去。
秘道初入时极为狭窄,仅能弯腰前行,脚下是潮湿的泥土,两侧石壁上凝结着水珠。前行约莫数十丈后,通道逐渐宽阔,但光线也愈发昏暗,唯有姜伯手中那盏油灯提供着有限的光亮。
没走多远,前方空气中忽然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异香,沁人心脾,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深深吸气。
“闭气!是‘无忧散’!”姜伯低喝一声,同时从怀中掏出几枚碧绿色的药丸分给众人,“含在舌下,可保神智清明。”
凌风等人立刻照做。药丸入口,一股清凉直冲顶门,那诱人的异香顿时变得刺鼻。借着灯光看去,只见前方通道的顶部,生长着一些颜色妖艳的紫色苔藓,正缓缓释放着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粉末。若无解药,吸入者很快便会陷入狂喜的幻境,直至力竭而亡。
通过这片区域,前方出现岔路。姜伯毫不犹豫选择了左边。右边的通道口,隐约可见几株形态奇特的白色小花,在黑暗中散发着莹莹微光,看似美丽无害。
“那是‘蚀骨幽兰’,”姜伯声音带着一丝忌惮,“其花粉触肉即腐,香气能引发生机急速流逝。右边是死路。”
众人心中凛然,紧跟姜伯。
再往前,通道地面变得松软,踩上去如同踩在厚厚的绒毯上。仔细看,那竟是一种会蠕动的暗红色藤蔓铺满了地面。
“血龙须,”姜伯示意众人停下,从药囊中取出一小撮黄色粉末,轻轻撒向前方。粉末触及藤蔓,那些藤蔓如同被灼烧般迅速收缩,让出了一条狭窄的路径。“此物嗜血,遇活物便缠绕吸附,直至吸干精血。这‘厌阳粉’能暂时驱退它们,快走!”
众人不敢怠慢,迅速通过这片“活”的地毯。
秘道似乎没有尽头,蜿蜒向下,途中又经历了能致人短暂失明的“眩光蕈”孢子区,以及布满了看似普通、实则一触即会喷射出剧毒汁液的“哑仆草”的段落。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全神贯注。姜伯对这一切了如指掌,总能提前预警,或用特定的药物、手法化解危机。
小七身形灵巧,负责探路和警戒后方;陈掌柜心思缜密,默默记下路径和机关特点;凌风则护在苏雨晴身侧,圣力蓄而不发,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苏雨晴虽然身体未完全康复,但凭借对药理的深刻理解和玉兰灵种的感应,也能提前感知到许多危险,数次出言提醒。
在这危机四伏的黑暗中不知前行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同于油灯的光亮,同时隐约有水声传来。
“快到出口了,”姜伯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洞口,“出口在一处瀑布之后,极为隐蔽。不过,这最后一段路,需要靠你们自己了。老奴职责已尽,需返回谷中,以免引人疑心。”
“多谢姜伯!”苏雨晴和凌风等人齐齐躬身行礼。
姜伯摆了摆手,将油灯递给苏雨晴,身影缓缓没入来时的黑暗中。
看着眼前那最后的狭窄洞口,以及其后传来的水声和微光,众人知道,他们已经成功穿越了药王谷最危险的屏障。谷外的天地,以及更复杂的局势,正在等待着他们。而这条充满药门智慧的秘道,或许在未来,还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