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下第一刀, > 第126章:神农显圣
  江南的天空,仿佛也被那蔓延的瘟疫与绝望浸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黄色。昔日舟楫往来、人声鼎沸的运河两岸,如今死寂一片,唯有乌鸦的哀鸣与风中传来的断续呻吟,证明着这里尚存生机, albeit 是一种正在被迅速剥夺的生机。
  凌风与苏雨晴收到陈掌柜冒险传来的讯息时,栖水镇的宁静被彻底打破。苏雨晴体内最后一丝“怒煞”魔气刚刚被凌风以自身元气为代价强行拔除,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经脉如同久旱的大地,亟待温养。但当她听到那描绘人间地狱般的疫情,看到凌风眼中深沉的忧虑时,没有丝毫犹豫。
  “我必须去。”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决,“《神农医典》中或有克制此魔毒之法,药门弟子,更不能在此时退缩。”
  凌风看着她虚弱却挺直的脊梁,心中涌起万千情绪,最终只化作一个字:“好。”
  他深知,这不仅是为了救治百姓,更是为了对抗魔胎吞噬恐惧与死亡的阴谋,是为了守住这片土地上最后的人心与希望。
  他们日夜兼程,赶到了疫情最为严重的清河县。眼前的景象令人心胆俱裂。县城门户半掩,街道上杂物狼藉,暗紫色的污渍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恶臭,混合着尸体的腐味。偶尔有形容枯槁、眼神呆滞或狂乱的感染者蹒跚而过,发出无意义的嘶吼。家家门户紧闭,但从那些破损的窗棂后,传来的是压抑的哭泣与绝望的叹息。
  薛芷兰派来的部分药门弟子和少数自愿前来帮忙的武林人士,已经在县城边缘搭建起简陋的医棚,但面对汹涌的疫情和极度匮乏的药材,他们的努力如同杯水车薪,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无力。
  苏雨晴的到来,如同黑暗中投入的一缕微光。她没有片刻休息,立即投入救治。
  医棚内,病患拥挤,呻吟不绝。苏雨晴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和魔气残留带来的隐痛,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后。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指尖闪烁着玉白色的微光——那是她强行催动尚未完全恢复的玉兰灵种之力。
  “取水样来。”她声音平静,吩咐身旁的药门弟子。仔细查验了那泛着诡异紫色的河水后,她又亲自为几名重症者诊脉,观察他们的瞳孔、舌苔与皮肤斑块。
  “魔毒深入血脉,侵蚀心脉,更兼惑乱心神。”苏雨晴快速判断,“常规清热解毒之药难入根本,需以金针封穴,阻其蔓延,再以猛药攻伐,辅以安神定魄之方。”
  她脑海中飞速回忆着《神农医典》中的记载,结合眼前病症,迅速拟定了一个极其复杂且凶险的方案。她口述药方,让识字的弟子记录:需以百年雷击木之心为君,引天地纯阳破邪;以七叶珈蓝花为臣,镇魂安神;再辅以雄黄、朱砂等数十味药材,君臣佐使,环环相扣。其中几味主药,皆非凡品,搜寻极为困难。
  “我去找药!”凌风毫不犹豫,转身便带着几名轻功好的武林人士,根据苏雨晴描述的药材特性和可能生长环境,冒险深入附近尚未被完全污染的山林险地。
  而苏雨晴,则开始了与死神争分夺秒的赛跑。她手中的银针如同拥有了生命,精准地刺入患者的百会、神庭、膻中等要穴,玉兰灵种的力量顺着银针渡入,暂时护住他们的心脉,压制狂躁的魔性。每施一针,她都感觉自身的元气消耗一分,额角的冷汗涔涔而下,脸色愈发苍白。
  她亲自熬制手头现有的、药性相近的替代汤药,一勺一勺地喂给昏迷的患者。她不顾污秽,为浑身溃烂的病人清洗伤口,敷上草药。她柔声安抚着惊恐的孩童,用银针刺穴缓解他们的痛苦。
  日夜不休,不眠不休。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血污沾染了她的裙摆。过度消耗的心神与尚未痊愈的伤势,如同两把钝刀,不断切割着她的意志。有好几次,她在施针时眼前发黑,几乎晕厥过去,全靠强大的意志力才勉强支撑。
  一名药门弟子哭着劝她:“苏师叔,您歇歇吧!再这样下去,您会垮掉的!”
  苏雨晴只是轻轻摇头,用沙哑的声音说:“我多撑一刻,或许就能多救一人。”
  她的坚持与奉献,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那些原本绝望的百姓,眼中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希望之火。自愿前来帮忙的武林人士,更是被她的医者仁心深深感动,拼尽全力协助。
  然而,疫情的规模实在太大了,魔毒太过凶猛。药材短缺,人手不足,不断有新的感染者被送来,也不断有人在她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侵蚀每个人的心。
  第三天黄昏,苏雨晴在连续救治了数十名重症患者后,终于体力不支,踉跄了一下,扶住药棚的柱子才没有倒下。她看着棚外依旧望不到头的病患,听着那痛苦的呻吟,感受着自身几乎枯竭的真元与阵阵袭来的眩晕,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涌上心头。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就在她心神摇曳,几近崩溃的边缘,她怀中那本以特殊材质制成的《神农医典》忽然变得温热起来。她下意识地将其取出,古籍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页,最终停留在了一幅描绘先祖神农氏尝百草、教化万民的古老画卷上。
  苏雨晴福至心灵,将体内最后一丝玉兰灵种的力量,混合着她对苍生的无尽悲悯与坚定的救世信念,毫无保留地注入那画卷之中。
  刹那间,异变陡生!
  一道温和、博大、充满无尽生机与慈悲意味的翠绿色光华,自《神农医典》中冲天而起!光芒并不刺眼,却瞬间驱散了医棚周围的阴霾与死气,将那甜腥的恶臭都净化了不少。光华在空中缓缓凝聚,化作一道模糊却无比庄严的虚影——牛首人身,手持赭鞭,目光慈和,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注视着这片饱受磨难的土地。
  正是药门祖师,神农氏的一丝慈悲意念显化!
  这虚影虽不言不语,却散发出一种抚慰万物、驱邪祛病的无上伟力。翠绿色的光雨从虚影中洒落,笼罩了整个疫区。光雨触及之地,病患身上的暗紫色斑块颜色变淡,狂躁的神情逐渐平和,痛苦的呻吟也减轻了许多。就连那些健康的人,也感到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多日来的疲惫与恐惧一扫而空!
  “是……是神农祖师显灵了!”一名年老的药门弟子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得热泪盈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神农祖师!是神农祖师来救我们了!”幸存的百姓们也纷纷跪拜,绝望的眼神中被注入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与虔诚。
  苏雨晴怔怔地望着空中的神农虚影,感受着那同源而又浩瀚无边的慈悲力量,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知道,这是祖师感受到了她至诚的悲悯与坚持,跨越时空给予了回应。
  神农虚影缓缓抬起手臂,手中的赭鞭虚指远方山林。凌风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其中含义,带着人朝着虚影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虚影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消散。但它的出现,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点燃了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所有人都被这神迹般的景象深深鼓舞,疲惫与绝望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信念与无穷的力量。
  苏雨晴抹去泪水,苍白的脸上焕发出一种神圣的光彩。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银针,走向下一个等待救治的病人。她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继续救治!祖师与我们同在,我们定能战胜这场瘟疫!”
  希望,如同燎原的星火,在清河县,在江南大地,重新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