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瘴林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或许是木魈的意志影响,或许是那残存的草药手环与神农鼎的微弱共鸣起了作用,沿途的毒瘴似乎稀薄了几分,那些隐匿在暗处的毒虫猛兽也少有侵扰。数日后,两人终于走出了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五彩迷雾,重新见到了朗朗青天,呼吸到了不含甜腻腐朽气息的、清冽的山风。
他们没有再回白苗寨,以免节外生枝,只是在远处遥遥对着寨子的方向,默默致谢。随后,便依照记忆和星辰方位,朝着中原的方向,开始了漫长而谨慎的跋涉。
来时为了追寻线索,可以冒险深入苗疆腹地;归时身负明确的目标与沉重的责任,他们选择了更为偏僻、人迹罕至的山路小道。凌风凭借着过往走南闯北的经验和对地形的敏锐感知,尽量避开官道与城镇,昼伏夜出,如同两道融入山野的影子。
然而,中原的局势,显然在他们深入苗疆的这段时间里,急转直下。
当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第一个位于边境的小镇,准备补充些干粮和清水时,远远便看到了镇口土墙上张贴的、墨迹尚新的巨大告示。告示上方,赫然画着凌风与苏雨晴的画像,虽笔法粗糙,但眉眼神韵竟有六七分相似!画像之下,是触目惊心的朱砂大字:
“钦犯凌风、苏雨晴,勾结妖邪,祸乱武林,刺杀朝廷命官,罪大恶极!有擒获或报信以致拿获者,赏银万两,授千户!有包庇藏匿者,同罪连坐!”
告示旁,还有几名按着腰刀的官差,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进出镇子的行人,气氛肃杀。
凌风与苏雨晴心中一沉,迅速隐入路旁的密林之中。
“看来赵瑾之死,朝廷将这笔账完全算在了我们头上。”凌风压低声音,眼神冰冷。这通缉令的罪名和悬赏力度,远超寻常江洋大盗,显然是要将他们彻底钉死在叛逆的柱子上,也表明了朝廷(或掌控朝廷的势力)剿灭他们的决心。
苏雨晴面色凝重:“画像如此逼真,定有熟悉我们之人提供了信息。而且悬赏如此之高,恐怕接下来,我们不仅要面对朝廷的鹰犬,还要提防那些被重赏吸引来的江湖亡命之徒。”
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峻。这通缉令绝非只在这一处小镇张贴,恐怕早已传遍中原各州府要道。他们如今,真正成了天下皆敌,寸步难行。
“必须更加小心。”凌风沉声道,“易容改扮,隐匿行踪是必须的。而且,我们之前计划的,直接前往与薛大家她们约定的汇合点,恐怕也不安全了,那里很可能已被监视。”
接下来的路途,两人变得更加谨慎。他们不敢再靠近任何城镇,只在荒山野岭中穿行,依靠狩猎和采摘野果充饥。凌风用猎取的动物皮毛和山中找到的某些矿物,勉强制作了简单的易容材料,改变了自己的肤色和面部轮廓,显得更加粗犷沧桑;苏雨晴则用药草汁液改变了发色,用布条包裹住显眼的玉兰印痕,扮作寻常的采药妇人。
即便做了如此伪装,他们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每一次遇到樵夫或猎户,都远远避开;夜间生火也选择在最隐蔽的山坳,且天不亮就熄灭。
数日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们冒险潜入了一个靠近约定汇合区域的小村庄,试图寻找薛芷兰可能留下的暗号。村庄寂静无声,只有风雨敲打着茅屋。在一处废弃土地庙残破的墙壁角落,凌风凭借着过往的默契,终于找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用特殊药水书写的标记。那标记指向另一个方向,并附有一个代表“危险,转移”的符号。
“薛大家她们果然转移了,这里已经不安全。”凌风抹去标记,低声道。
苏雨晴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我们现在如同无根浮萍,不仅要躲避追捕,还要想办法联系上师尊她们,更要寻找那三样虚无缥缈的神物……前路艰险,远超以往。”
凌风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坚定而有力:“再难,路也要走下去。先想办法找到薛大家,集思广益,总好过我们两人盲目摸索。至于那三样神物……”他望向风雨如晦的远方,眼神锐利如刀,“既然存在,就一定能找到。无非是,多闯几处龙潭虎穴罢了。”
风雨声中,两人相携隐入更深的黑暗,朝着标记指示的新方向悄然行去。重返中原,迎接他们的不是故土温暖,而是铺天盖地的罗网与更加扑朔迷离的前路。但他们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