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密林的潮湿尚未完全从衣襟上散去,凌风与苏雨晴已然站在了酆都地界。与蜀中的郁郁葱葱截然不同,这里的天空仿佛永远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铅云,阳光难以穿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香烛纸钱与泥土腐朽的阴冷气息。周遭的山峦形态怪诞,如同蹲伏的巨兽,草木也显得稀疏黯淡,缺乏生机。
依照薛芷兰和陈掌柜搜集到的古老线索与地图,两人避开官道与人烟,深入酆都北部一片人迹罕至的荒芜山区。这里被称为“阴煞谷”,据说是古战场遗址,地下埋骨无数,阴气极重,乃是传说中的“极阴之地”。
越往山谷深处,光线越发昏暗,温度也急剧下降,呵气成霜。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彻底消失,唯有风声穿过嶙峋怪石,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呜咽。脚下的泥土变得粘稠阴湿,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下面埋藏着什么。
“就是这里了。”凌风在一块巨大的、形似狰狞鬼首的黑色岩石前停下脚步。岩石下方,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缝,向内望去,深不见底,只有一股股肉眼可见的、如同黑色纱幔般的阴寒之气从中不断逸散出来,接触到周围的草木,立刻使其蒙上一层白霜,迅速枯萎。
即便以凌风和苏雨晴的修为,站在这裂缝前,也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直透灵魂,体内的气血运行都似乎变得迟滞了几分。这里的气息与蓬莱仙岛的浓郁生机截然相反,充满了死寂、衰败与终结的意味。
“阴气如此之重,几乎凝成实质,寻常活物靠近,恐怕瞬间就会被冻毙,魂魄都可能被吸走。”苏雨晴面色凝重,她体内的药灵清气自发运转,在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保护光晕,抵御着阴气的侵蚀,额间的玉兰印痕也散发出微光,稳定心神。
凌风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背后皮囊中的伏羲琴在微微震颤,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遇到相克属性的本能反应。怀中那盛放息壤的玉盒和女娲石碎片则散发出温和的暖意,勉强驱散着刺骨的阴寒。
“没有退路,唯有强行打开通道。”凌风沉声道。他示意苏雨晴稍退,自己则上前一步,站定在鬼首岩石之前。
他闭上双眼,摒弃杂念,全力运转黄帝圣心诀。丹田处的轩辕剑印骤然亮起,散发出煌煌金光,一股中正平和、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浩然之气透体而出,与周遭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同时,他引动了背后伏羲琴的一丝力量,那沟通天地的圣器之力融入他的气息,使得金光之中,又多了一丝玄奥的韵律。
“开!”
凌风猛然睁开双眼,眸中金光爆射!他并指如刀,并非劈向岩石,而是将周身凝聚的至阳至圣之力,混合着坚定不移的意志,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金色光束,狠狠刺向那裂缝深处、阴气最浓郁的核心点!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破坏,而是法则层面的冲击!以生之气息,强行冲撞死之界限!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得仿佛来自九幽之底的嗡鸣!那裂缝处的空间猛地扭曲、塌陷,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巨石,荡起剧烈的涟漪!逸散的黑色阴气被金光强行驱散、逼退,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不稳定旋转着的幽暗漩涡,赫然出现在裂缝之前!
漩涡内部,并非岩石泥土,而是一片深邃无比、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一股远比之前浓郁百倍的阴寒死气从中喷涌而出,伴随着无数细碎、混乱、充满痛苦与怨念的哀嚎与低语,直接冲击着人的灵魂!更有一种强大的、源自天地法则的排斥力,疯狂地挤压着这个不该存在于阳世的通道,试图将其弥合。
通道打开了!但这并非坦途,而是一条强行撕裂阴阳、极不稳定、充满未知凶险的临时裂缝!
凌风脸色一白,强行打开通道对他消耗巨大,更要持续输出力量抵抗通道的闭合。他回头看向苏雨晴,声音因用力而有些沙哑:“通道维持不了太久!跟紧我!”
苏雨晴毫不犹豫,立刻上前,将自身药灵清气与女娲石的生机之力也灌注到凌风撑开的金光护罩之中,共同抵御那恐怖的阴气与法则排斥。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没有再多言,凌风率先弯腰,一步踏入了那旋转的幽暗漩涡之中!苏雨晴紧随其后!
就在两人身影没入漩涡的刹那,那通道剧烈扭曲了一下,随即猛地收缩,消失不见。鬼首岩石前的裂缝依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金光与更加刺骨的阴冷,证明着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
而踏入通道的凌风与苏雨晴,只觉周身一紧,仿佛被投入了冰冷粘稠的墨汁之中。五感瞬间变得混乱,方向感彻底丧失,只有无尽的坠落感与四面八方涌来的、足以冻结灵魂的阴寒死气。阳世的法则在这里失去了作用,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亡者国度的、冰冷而残酷的全新规则。
地府之门,已开。黄泉路,就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