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玄天祭道 > 第2章 祭台反噬
  “伟大的祖神!天外邪物,血肉纯净!此乃神赐予我等外庙的无上祭品!”
  尖利的声音在殿堂里来回撞。谢玄睁开眼,他躺在一座圆台上。台子用惨白的兽骨和黑色巨石垒成,冰凉,硌人,手腕一动,铁链就响。两根拇指粗的玄铁锁链穿过他的琵琶骨,把他钉在祭台正中央的凹槽里。锁链上刻着粗糙的红色纹路,正一点一点吸他体内残存的力气。
  坠界之后的三天,他拖着散架的身子躲进荒原的岩缝,靠残存的神识避过血月下的兽群,最后还是被搜山的神庙巡卫用骨网兜住。梦月比他更早落网,被单独押走。
  现在,祭台下面跪着几百个人。
  他们瘦得只剩骨架,脸色蜡黄,额头上用泥浆和干血涂着怪符号。有人拿头往石板上砸,咚咚的,额头破了也不停。前排几个妇人怀里还抱着孩子,孩子的脸被按在泥里,一声不吭。
  祭台正前方站着一个干瘦老者。猩红长袍,手里握一根兽骨磨的权杖,脸上涂着红黑两道油彩。一双浑浊的三角眼盯着谢玄,里面全是贪。
  “外庙立了三百年,祖神降下来的祭品,从来都是牲畜。”老者举起权杖,声音拖得很长,“今日得此天外邪物,是祖神显灵。老朽执掌外庙三十七年,头一回见着活的。”
  “把他的血抽干,外庙得十年雨水。他的骨碾碎,老朽能再活二十年。”老者把权杖往石台上一顿,“这是祖神的恩典,也是你们的恩典。”
  台下的人吼得更响。
  “杀了他,献祖神!杀了他,献祖神!”
  前排有人一边吼一边哭,眼泪把脸上的血泥冲开两道白印。
  谢玄没出声。他神识伤得很重,但是眼力还在,只扫了一遍,这座被底下人叫作神迹的血祭台就被他看穿了。
  八根石柱是引血槽,他脚下的凹槽是聚灵池,头顶那颗发暗红光的兽核是阵枢。阵纹的能量回路断断续续,灵力在石槽里走的时候会卡。抽气血的方式更糙,十成精血有八成在半路上散掉。石槽内壁结着一层黑垢,那是几十年烧人烧出来的。
  “就这玩意儿,也配叫阵法?”谢玄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这时他耳尖动了一下,偏殿方向有一丝极轻的阵纹波动传过来。
  他把神识艰难地延过去,偏殿的石柱后面绑着一个白衣身影。
  梦月!
  她脸色苍白,双手被反绑在木桩上,指尖却捏着那支带裂纹的银簪,借着阴影一下一下划石壁上的阵纹节点。
  她划得很慢。划一下,停一下,等巡卫的目光转开,再划第二下,她在改偏殿的地气流向。她每划一下,谢玄脚下的石槽里,红色液体的流速就慢一分。
  这女人,即便到了这绝望的环境也没放弃。
  谢玄把神识收回来,心里松了半口气:活着就行。
  就在收神识的空当,他把体内仅剩的一缕神念顺着脚下的阵纹压了进去,落在这座祭坛的主生门上。不多,只够在里面挂住,等一个时辰。
  “呸。”
  谢玄往旁边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锁链涌进他体内,往脏腑里钻。锁链上的红纹跟着烫起来,琵琶骨的伤口被扯得一跳一跳。
  他眉头一皱,正要强提气血硬抗。
  突然,神魂深处,一道金光闪了一下。血毒碰到那点金色就散了,散得干干净净,反倒化成一丝清凉,稳住了他快要崩掉的经脉。
  谢玄愣了一下。
  这东西在仙界救过他一次,现在又替他解了异界的毒。两次,都在他将死未死的那一线之间。他拆过的阵、看过的天机不算少,没见过哪门功法、哪件法器是这么不声不响替他活下来的。
  脚步声上了祭台。
  猩红长袍的主祭握着一柄森白的骨刀,走到他身边。刀身全是锯齿,刃口凝着一层发黑的血垢。
  “天外掉下来的邪物。”
  主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浑浊的三角眼里闪着光,“能成为祖神的养料,是你的造化。把心头血献出来。”
  “啥造化?你说的那个祖神,吃这个吗?””谢玄讥讽。
  主祭的眉头拧了起来,他没接话。他双手握住骨刀,对准谢玄的心窝,往下压。
  刀尖挑破谢玄胸口那层烂布,刺进表皮,血顺着皮肤渗出来。
  台下几百人的呼吸一下子粗了,眼睛死死盯着祭台。
  刀刃没有刺进去。
  骨刀只进去半寸,就再也压不下去。
  主祭脸色变了。他双臂青筋暴起,全力往下按,骨刀像顶在一块神铁上,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怎么回事?”他低声骂了一句,把刀拔出来半寸,又狠狠捅回去。
  还是半寸。
  “邪物!你使了什么妖法!”主祭的后背已经见了汗。
  谢玄睁开眼。
  “喂,老头。”他扯动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你画这阵法的时候,是不是把脑子一起搅碎倒进血槽里了?”
  主祭一愣,他没听懂这个马上要死的人为什么还在说这个。
  “生门在坎,死门在离。”谢玄眼皮没动,“你偏偏把聚灵枢纽安在正中央的绝命位。”
  “你这条命,是祖神赏下来的,轮不到你在这儿胡言!”
  “祖神?”谢玄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要是你祖神真的存在,看到你画的这阵,都得被你气死?灵脉往哪边流都不知道,也敢拿来吸人。”
  主祭不再听他说话。他抬手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骨刀上。整座祭台的红光骤然大盛,台下几百人的吼声拔高了一截。
  “你仔细看看。”谢玄说,“这阵到底在往哪边流。”
  主祭压下骨刀。刀尖停在离他心口半寸的地方,纹丝不动。
  主祭的目光从刀上移开,落到谢玄脸上。那张脸上没有一点要死的样子。
  脚下干涸的血槽深处,原本顺时针转的红色灵流,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接着,一缕反向的灵流在谢玄身下汇聚,转成一个逆向的漩涡。谢玄那缕挂在他主生门上的神念,动了。
  眨眼间,这座祭阵不但不再吸走谢玄的血肉,反倒会帮谢玄反吸血祭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