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玄天祭道 > 第3章 反手就给你炸了
  谢玄把手掌按在下方的血槽上,一刻钟前,他把一缕神念挂在了主生门上,本来打算等一个时辰,等祭力攒到最满再动手。现在,主祭自己把刀捅下来了,他不用等了。
  那缕神念跟着他的手往下一拧,血槽里那些顺时针走的红流停住,停了半个呼吸,掉头,往回流。流进他身体。
  “逆生阴爻……你敢动逆生阴爻!”主祭的嗓子破了,“祖神在上,收了这祭品!”
  主祭两只手还压在骨刀刀柄上,嗓子已经喊劈了。台下几百个人跟着吼,吼声撞在殿顶上又弹回来。
  台上的血没被抽走,反倒是顺着两根玄铁锁链往谢玄身上灌。祭台攒下的香火和牲血混成一股祭力,硬挤进他的经脉。
  那股祭力又燥又烫,不走经脉,走血。
  谢玄把仙道吐纳的法门拆开,硬按上去,一寸一寸往皮肉底下压。压一层,他胳膊上就沉一分。
  祭力灌到一半,他左耳嗡了一声,血腥味从嗓子眼里顶上来。
  他咽了回去。他的经脉早就空了,被这东西硬撑开,骨头缝里噼啪响。祭力在他身子里转一圈,散掉八成,剩下两成留下来。
  他数过,台上是八根石柱,引血槽一根对一根,对得上。但他没算上神像底下那一圈暗槽,当多出来的那股祭力撞在左肩上,谢玄闷哼一声,牙咬住,没出第二声。
  那是仙界追兵留下的箭伤,箭簇早拔了,但是伤却没好。
  右臂上,一道血纹从手腕爬到肘弯。暗红色,摸上去烫手,纹路不深,只到皮里。这是血祭之力的外放表现。
  “贱民!都跪好了!”主祭冲台下吼。
  “老朽执掌外庙三十七年,这座阵是祖神亲授的!”他回过头来,两只手在刀柄上发抖,狠狠的瞪著谢玄,“这阵,轮不到你一个邪物动手脚!”
  “亲授?”谢玄偏了下头,讥讽道“那你告诉我,祖神是咋教你画的?生门堵死,死门大开,八根柱子全往神像里灌,是想撑死祖神吗?哈哈哈...”
  “这是祖神的恩典!”
  “嗯,挺好。”谢玄往台子边上吐了一口,“一尊泥胎,一砸就碎。”
  两根锁链猛地绷紧。咔嚓,锁链从中间崩断,铁屑扎进他脸侧的石台。琵琶骨上那两个窟窿还在,血顺着台面往下淌。
  “噗——!”
  主祭一口血喷出来,人往后飞。
  他跟这座祭台连了三十七年的心神被生生扯断,反噬顺着骨头砸进脏腑。人飞出去十丈,撞在殿后的石壁上,滑下来,瘫在自己吐的那摊血里。
  那柄骨刀从刀身裂成几块,扎在石台边上。
  主祭的手在血里抽动,嘴里拖出一串惨嚎。他抬手往殿顶抓,抓的是那尊祖神像。
  “祖神……祖神救我……”
  殿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祖神像的脸从额头裂到下巴,碎泥簌簌往台下掉。
  前排有个信徒抬起头,看了看那尊像,又低下头。他抬手把额头上涂的泥符号抹掉了一半。
  “你们的祖神在哪儿?”谢玄从白骨堆里站起来。他身上还挂着两截断铁环,随手扯下来扔在地上。
  台下没声音了。
  几百个人还跪在原地。前排那个抱孩子的妇人往后缩,把孩子的脸按进怀里。
  “俺不祭了。”人群里有个人站起来,“俺要回家。”
  “你敢!”主祭在血里怒吼,“贱民!都给老朽跪回去!”
  但现在,没人跪。
  主祭在血里接着骂,骂到一半呛了一口血,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台下的吼声散了一半。有人捂耳朵,有人把头埋进膝盖里。
  东边那排人先动的。他们挤开身边的人,往殿门方向跑,跑两步又回头看那尊像。
  “俺婆娘还在东边棚子里!”
  “别介,别踩!”
  “俺的娃还在里头!”
  有人被推倒,后头的人还在往前挤,两拨人撞在一起,倒了几个,没人去扶。
  “他娘的,别挤我!”
  一只草鞋掉在石阶上,没人回头捡。
  八根石柱一根接一根倒。砸碎的白骨飞起来,殿顶塌掉半边,烟尘把火把压暗了,火把灭了三根。
  这座庙攒了上百年的祭力,谢玄刚才只吞下一小部分,剩下的一大半顺着塌开的引血槽,漏进了地底。现在,全部变成了破坏神庙的中流砥柱。
  突然,偏殿上方,顶上裂开一道黑缝。
  缝里探出几根黑光凝成的锁链,直奔绑在木桩上的梦月而去。
  梦月的手一直没停,她在木桩上划了一路的阵纹节点,指尖最后往下一按,绳子断了。
  但她没往殿外跑,她跑不掉了,黑影锁链已经封堵了她的所有去处。
  她一口咬开手腕,把血抹在簪身上。血一挨上去,簪身那几道裂纹亮了一圈。然后反手一砸,簪子钉进偏殿的阵眼,青石被钉穿,簪尾颤了两下。
  偏殿的阵纹从阵眼往外往里一圈圈亮起来。
  殿角冲过去两个巡卫,跑到阵纹边上就停住了脚,谁也不敢再往里进。
  “阵眼让人钉了!”一个巡卫扭头喊。
  “娘的,拔不动!”另一个巡卫大声叫道。
  “谢玄,簪子留了印。”梦月朝谢玄这边抬了下头,“来找我!”
  话一说完,黑光锁链猛地收紧,然后朝着梦月快速束缚过去,把梦月从木桩上拖起来,往缝里拽。她没喊,也没挣,眼睛一直看着谢玄这边。
  黑缝合上。
  偏殿上头的天,还是那个天。
  石板上只剩那支银簪,簪身裂着纹,血顺着纹路往下走。
  谢玄睚眦俱裂,顶着伤势往偏殿冲,大声呼喊着梦月,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梦月被黑光锁链拖走。
  等他冲到偏殿时,看到地上只有一个正在闷头拔簪的巡卫,谢玄一脚踹过来去,把巡卫踢飞,然后施展手决把簪子从石缝里拔出来。
  簪身上有一层很淡的阵纹波动,是梦月的,他认得。
  但梦月不见了,空气中只有淡淡的属于梦月的气息。
  谢玄撩开衣襟,他把簪子贴身放好,按了一下。簪子贴着胸口,凉的。
  尽管伤口还在扯着痛,左肩,后背,琵琶骨,一处都没好。但他心里更痛,梦月不见了,一起出生入死,一起掉落这片大地的战友,恋人不见了。
  但谢玄现在没时间悲伤,他的仙元还是空的,活动了一下右手,右臂那道血纹烫得厉害,经脉里那股祭力还在撞。
  吞下去的祭力换不来仙元,只换了一身力气,用一点少一点。他必须得趁着祭力还在的时候闯出去,这样才有机会自救,然后才能去救梦月。
  主祭在血里抬手指他,手举到一半垂下去,胸口还在起伏。
  殿外的甲片声压过来了。
  一片,两片,很快连成一片。殿门那边有,侧廊有,后墙后头也有。几百个执刑卫把整座废墟围了起来,长刀出鞘的声音贴着地皮传进来。
  “弩手架起来!都散开!”
  “围住!谁放跑了他,老子剥谁的皮!”
  “娘的,台上躺着的那个,是主祭大人吧?”
  谢玄把右臂上那道血纹转了半圈,活动了一下手腕,抬头看了看偏殿上头那道合拢的缝隙。
  “先杀出去。”
  “再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