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玄天祭道 > 第4章 神官的血,有点脏
  “拿下天外邪物!格杀勿论!”
  烟尘里,三个领头的武祭把长刀拔了出来。刀锋刮过铁甲边缘,声音很尖。
  神庙大门外,黑压压的执刑卫拉开了包围网。前排蹲着,后排一排骨弩架在石阶上,弩口全对着废墟中间。骨弩后头还有一排执盾的,盾沿包着铁皮。他们围成个半月形,留出来的只有大门那一面。弩机上弦的机括声一片一片响起来。
  谢玄把衣襟按了按,簪子硌着胸口。他脚下一错,借着碎石晃了半下。这一晃,落在旁人眼里,就是撑不住了。
  谢玄笑了笑。他是故意的,他要等一个抢功的先上来。
  这座殿里全是神庙的人,他跑不掉;当众强势杀一个,后头的人就会慢下来。慢下来,他才有机会逃离。
  他现在站的位置是偏殿前面的废墟,石头多,脚下不乱。
  只需要等一个人上来。
  “退后!都给我退后!”
  大殿右侧的阴影里,一个身披灰红短袍的执刑小神官拔高了嗓门。他手按腰间骨刀,踩着碎瓦往前冲,脸上泛着病态的红。
  “主祭大人重伤,此寮强行逆转神阵,气海早炸了!”
  他冲着周围的重甲卫兵喊,脚下一点没慢,反而更快地往谢玄这边包。
  小神官在这座庙里熬了十一年,还是个执刑的。主祭现在倒在血里,这是他十一年里唯一一次立大功的机会。
  他要是斩了此人,等神庙大人物下来查看情况,他必然可以往上挪一挪。
  围在前头的卫兵互相看了看,脚步慢了半拍,但没有一个真的往后退。
  小神官抓住这半息,腰间的骨刀出了鞘,直刺谢玄咽喉。
  刀刃带着一股腥臭的风,很快。
  谢玄偏头偏少了半分。刀锋擦过耳根,割断一缕头发,也划开一道口子。
  血顺着脖子往下走。
  他抬手慢了那么一下。
  小神官因为惯性往前扑。谢玄的手从下面探上去,扣住了他的右手腕。
  五指收拢,往外一折。
  咔嚓。
  手腕折成九十度,骨茬刺穿皮肉,露在外面。
  小神官整个人被这一折带得矮下去,膝盖磕在碎石上。
  血从断口往外涌,小神官那只手还攥着骨刀不放。
  小神官的惨叫刚冲到嗓子口,谢玄的左手已经从他腰里抽出了那半截祭刀残片。
  残片是断的,刃口豁着,残刃从下颚往上捅进去,斜着穿出颅顶。
  噗。
  惨叫声断在喉咙里,只剩一阵嗬嗬声。
  “捡漏捡到老子头上来了?真是嫌命长。”
  谢玄松手,尸身砸在碎石上,抽了两下,不动了。那只手还扣在骨刀柄上。
  他往旁边吐了一口。他用脚尖把尸身翻了个面,拿残刃在脖子上又抹了一下。
  残刃很沉,比寻常骨刀压手。
  粗劣的骨质刀身正中,有一道极细的暗红槽线。
  掌心那道血纹碰到槽线,体内那套干涸的仙道吐纳法门跟着颤了一下。
  槽线里那点暗红跟着掌心的血纹一明一暗,亮了三下,停了。
  刀是废刀,但槽不是。
  “有点意思。”
  谢玄弯下腰时,后腰那道旧伤又扯了一下。
  他从尸身腰里扯下一个兽皮缝的储物骨囊。
  骨囊里塞着几块干肉,一小包药末,还有两串钱。他又扯下一块刻着扭曲骷髅的黑色木牌,随手塞进怀里。他脚边滚着半块供饼,被踩进了泥里。
  冲在最前头的三个卫兵已经逼到十步。
  谢玄拎着残刃迎上去,一刀切在第一个卫兵的手腕上。卫兵那只手连着刀掉在地上,血喷在碎石上。后头两个卫兵齐齐刹住脚。
  周围的甲片声停了。
  上百个重甲卫兵站在殿门口,没人再往前迈一步。
  站在最前头的两个武祭,额头上见了汗。
  “他……他不是力竭了吗?”
  “刚才主祭大人那一击,明明已经……”
  “娘的,他那只手刚才还折人骨头呢。”
  后头有个卫兵把弩机松了半扣,又悄悄扣了回去。有人扭头看武祭,武祭没动。
  谢玄拿袖子擦了擦残刃上的血。
  “你们主祭画的这叫啥阵,跟狗爬的一样,教出来的手下,脑子也跟猪差不多。”
  他的声音不高,在死寂的殿里很清楚。
  “还有谁想上来立功的?”
  殿门口几百个重甲卫兵,没一个应声。
  殿里没人咳嗽,没人挪脚。
  有人往后退了半步,铁甲撞在一起,响了一声。
  “咋办?上不上?”
  “娘的,要上你上。”
  两个武祭对视了一眼,前头那个把刀往回抽了半寸。
  谢玄往大门口扫了一圈,对着围过来的巡卫说到:“啥邪物?你们祖神要真管事,刚才就该自己下来接这一刀。”
  突然,殿顶最尖的那座塔上,传来一声闷响。
  咚——!
  钟声压过整片废墟,残墙上的灰往下掉。
  第二声,第三声。
  咚!咚!咚!
  报丧血钟连响九下,钟声顺着外庙的墙往外推,一直推到外城。
  这座庙数十年没响过九下的铜钟,今天响起了最高警报。
  那是主祭遇袭的丧钟,也是全城戒严的信号。
  长街两头,门板一块一块合上了。铜锣从街口敲过去,越敲越远。
  临街的铺子挨个上了板,卖汤饼的把那口锅端进屋,灶火都没顾上灭。
  “他娘的,庙里到底出了啥事?”
  “谁问谁死,关门。”
  “封锁三条主干道!”
  “关闭外城九门!”
  谢玄把残刃塞进怀里,胸口一闷,喉头泛起一股腥甜。他咽了回去,低头看向右臂,那道刚凝出来的血纹,正中裂开一道极细的白痕。
  仙元还是空的,吞下去的那点祭力只能撑着肉身,用一点少一点。如果现在被重甲骑兵堵在这座窄殿里,必然十死无生,必须得突围出去。但大门外排着弩,走那边是送死。这座庙的侧廊比正殿窄一半,弩排不开。
  大门那边有人,偏门有人,后墙外头也有人在喊。
  他往偏殿深处看了一眼,地上那圈阵纹还亮着。
  钟声还在响,三条主干道上的重甲巡卫已经策马往里冲,右臂那道白痕还在往两边爬。
  谢玄脚下一蹬,没往大门冲,反身撞碎了偏殿侧廊那扇残窗,钻进黑走廊里。
  “娘的,他要往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