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玄天祭道 > 第5章 带着伤也能拆庙
  偏殿的灰尘落了半寸厚,碎木渣堆到脚踝,主钟一下一下地闷响。
  “封死西侧拱门!”
  “第三队去围库房,弩手登墙!”
  谢玄贴着墙根往前挪,灰往肩上掉,后背那道创口扯得整条脊梁发麻。
  他没跑快。前面的路是通的,后面那帮人还堵在祭台那边互相踩。甲片声贴着墙根过来,又过去了。
  拐角那头有人探头,看见他就缩了回去。
  他数了数自己还剩多少力气。吞下去的那点祭力撑到现在,剩下不到一半,肋骨底下那处反噬伤又开始钝疼。
  他把怀里的东西按了按。簪子贴在最里头,外头是那半截残刃。
  骨囊掏出来,袋口一抖。
  两枚赤红的符石,几根刻阵的骨针,还有两串钱。
  “堂堂外庙的执刑神官,兜里就这点干货?”他捏了捏那两串钱,“连仙界看大门的老头都比你阔。”
  他把符石扣在指缝里,抬脚往长廊深处走。
  走了二十来步,谢玄的脚底板开始发麻。同时,一阵一阵的震感从地底下传上来,一下一下的,有人在地脉里抽灵气。
  谢玄转过一个拐角,一股腥甜的草药味顶过来。
  偏殿半塌着,顶上那道裂缝还在漏风。殿当中立着一座六角石台,四周插着十八根惨白的兽骨柱。石台正中一根幽绿的光柱,顺着粗大的石槽往主殿方向灌。
  七八个灰袍低阶祭司跪在阵盘边上,割开手腕,把血往阵脚里抹。石槽里的血是黑红的,走到半路就发稠。
  十八根兽骨柱上都刻着字,一根一个人名,刻得很浅。柱子底下压着一层骨头渣。
  石槽是新的,槽底磨得发亮。这座阵修起来没多少年。
  有三个年轻祭司的手腕已经割到了见骨,血顺着手背往下滴,谁也不敢停。
  “快!稳住生气!”
  领头的灰袍祭司扯着嗓子喊,一只手按在阵眼上直抖。
  “主祭大人脏腑移位,全靠回生阵吊着这口气!”
  “断了生机供应,主祭大人有任何不测,咱们全得被扒皮抽筋!”
  “阵脚谁也不许动!按庙规,擅动阵脚者剁手!”
  几个年轻的手一抖,骨刀割得更深,血顺着石槽往下淌。
  有个年纪最小的割偏了,刀口划到小臂上,血一下涌出来。他咬着牙把手臂按回阵脚上,没敢出声。
  谢玄站在侧门的阴影里看了两息。
  阵脚立在坎位,但是回生阵底下引上来的却是最脏的阴煞死气。
  这帮人拿阴煞给主祭压反噬,尽管可以压得住暂时的伤势,但却绝对压不长久。而且这座阵抽的还是整片外城的地脉,只要抽上一年,这片地就算是废了。
  他本来想绕着走,毕竟追兵在后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听到这座阵吊着主祭的命,谢玄就没打算继续乱跑了。断了它,庙里的人就得掉头回来救火。
  一个年轻祭司抬头,正撞上他的眼睛。
  “你……你是谁?!”
  “路过的。”谢玄笑了笑。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一脚踢开挡在路当间的法器,绕到坎位的阵脚边上。
  “拿阴煞地脉当回生灵泉。”他蹲下去,手指抠住石槽里嵌着的阵脚灵石,“嫌命长的话,我就送你一程。”
  灵石抠出来,他随手扔到台子后头。
  殿里这才炸开。
  “天呐,邪物进来了!”
  “大人!那邪物过来了!”
  谢玄没管他们。他挪到第二处阵脚,把灵石也抠了出来。光柱晃了一下,石槽里的血开始往回流。
  他数过,阵脚是两处。蹲到坎位底下才发现泥里还压着一块,他少数了一块。
  第三块抠出来的时候,石槽边上一根毛刺划开了他的手背。
  他甩了甩手,抬脚踹在支撑阵眼的那根白骨灵柱上。
  咔嚓。
  灵柱从中间断成两截,整座阵往下一沉。
  跪在阵盘边的祭司们爬起来就跑。有人连地上的法器都不捡,有人跑反了方向,撞在石柱上,又掉头往侧门冲。
  “俺不干了!这活谁爱干谁干!”
  “咋了?”谢玄往他们背后说了一句,“你们刚才喊得不是挺响,怎么一个个跑起来这么着急。”
  阵眼中央嵌着三块拳头大的血晶,通体暗红,里头的气血正被石槽往外抽。这三块是压阵的东西,抠了,阵就没了心。
  谢玄伸手进去,一块一块往外抠。
  三块到手,塞进怀里贴着肉放好。温热隔着皮渗进经脉,脏腑里那阵疼松了半分。
  血晶是压阵的,掏走之后槽里的气一下就乱了,声音也跟着变,像水开到最后那一下。
  他把那两枚赤红符石掏出来,反手塞进原本插血晶的两个阵孔。
  阴爻化阳。
  原本温和的回生回路颠倒过来,成了座引火的凶阵。
  “借你地气一用,我给你们主祭送份大礼。”谢玄右掌那道血纹转了半圈,按在阵台正中的阴爻死穴上,“顺路,拆个小庙玩玩。”
  幽绿的光柱变成了黑的。
  地煞阴火顺着石槽地脉倒灌,一路往主殿那边去。偏殿的大梁先着了,柱子一根接一根烧起来,殿顶往下掉。
  火顺着石槽爬过廊道,把偏殿跟主殿之间那条道也点着了。刻着人名的兽骨柱烧裂,一根根往外崩。
  台子上的法器被烤得炸开,碎片飞了一地。跑去打水的人到了井边才想起井绳早断了。
  谢玄右臂上那道血纹跟着热了一下,正中那点白痕又扯开半寸。
  主殿方向,一声惨叫穿透了两重宫墙。
  “啊——!我的气海!谁动了回生阵!”
  嚎声没断。
  吊命的那座阵塌了,人陷在废墟里,一声接一声地嚎。
  外头彻底乱了。救火的铜锣敲得又急又乱,武祭扯着嗓子喊人,再没人管偏殿这个缺口。
  “娘的,偏殿走水了!”
  “水!去井里打水!”
  “别介,那是阴火,水浇不灭!”
  “娘的,火往库房那边去了!”
  “都别慌!谁再跑,老子先砍谁!”
  廊角挂着一只铜铃,火烧过去,响了两声,不响了。
  谢玄没再看那座烧起来的殿。他绕到偏殿后头,踩着断墙翻上那堵三丈高的青石墙。
  墙头上落下来一块烧断的木头,他偏头躲开,火星子溅在肩上。
  墙外是外城最下头那片棚户,一间接一间的矮棚子挤在一起。偏殿的火光照过来,把巷子里的水照得发红。
  他顺着墙头滑下去,落进一条死胡同。
  脚底的水溅起半尺高。
  嗤。
  三把泛着绿光的骨刃从两边阴影里探出来。一把抵住后心,一把横在咽喉前半寸,一把贴着右腰。
  胡同那头的烂木堆后头,走出四五个裹着破皮甲的人。
  领头的是个壮汉,手里转着一把带倒钩的短刀,露出一口烂黄牙。
  “神庙里闹出那么大动静。”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靴踩进污水坑,“老子还当是哪路过江龙来炸庙。”
  “闹了半天,是只带着伤、揣着重宝落单的肥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