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逼老夫的！”
“小杂种，你真当凭几手外路邪术就能在这地方翻天？”他哑着嗓子笑，嘴角皮肉扯开，露出一嘴被污血浸黑的尖牙。
主祭左手探进怀里，摸出一枚核桃大的漆黑药丸。药丸上爬满扭曲的血色纹路，一拿出来，那股腥臭就在雨里炸开，周围几丈的积水浮起一层油腻的绿沫。
禁忌血丹。
外城神庙压箱底的东西，拿几百具活人祭品的怨血混着地煞污秽炼出来的。吞下去，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老夫这条命，早就不归自己了。”他仰头把药丸拍进喉咙。
咕咚。
主祭干瘪的身子猛地撑开。皮肉撕裂的声音连着响，四根惨白的骨节肢从他后背刺破袍服，伸向半空，尖上挂着带血的黏液。两条胳膊粗了两圈，青黑的筋络在皮底下蠕动。人拔高到近两丈，浑身散着腐烂的味。
一股黑红的气血横扫广场。
台阶下头，安科的脸白了，手里的短刀几乎握不住。他身后那几十个汉子也在往后退，退得整整齐齐。
“娘的，退！黑鸢团所有人往后撤！”他扯着嗓子喊，拽住身边发愣的弟兄，“往东撤，都听老子的！把百姓往外城引，别留在这儿送死！”
另一头，娜菲带着几个汉子，把瘫在地上的妇人和孩子往废墟外拖。“骨头断了的先抬走，别让伤口沾那些黑水。”她一边拖一边喊。
“俺的娃！”人群里有人往回扑，被两个汉子架住。
“大师，俺们不走！”有个黑鸢团的汉子站在台阶底下喊。安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把人往东边推。
哭嚎声和雨声混在一起。
谢玄站在高处看着那只东西，眼皮都没抬。
“吞了这种脏东西，也就勉强撑个一时半刻。”
他语气很轻。
“咋，这就是你说的真神？”
“呸。”
畸变主祭吼了一声，那声音已经不像人的。两丈高的身躯跃起来，四根骨节肢划破雨幕，朝他砸下。
“退远点。”谢玄对安科那边说了一句。
这一击还没落地，白玉台阶就往下陷，石粉混着泥水迸了一地。前排几个没跑开的人被风压掀翻，滚进泥水里。
谢玄脚下一滑，向后掠开三尺。
轰。
骨爪砸在他方才站的地方，九丈高的祭坛晃了两晃，花岗岩台面被拍出一个半丈深的坑，裂缝往四周爬。
谢玄借着气浪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右手握紧断刃，反手一挑。
哧啦。
暗红刀芒在主祭胳膊上划开一道尺许长的口子，黑血喷出来。但很快，伤口处的血肉翻涌起来，无数细小的肉芽缠在一起，眨眼工夫，裂开的皮肉合了回去，连道疤都没留。
“没用的。”畸变主祭笑起来，声音一层压一层，“神躯不灭！在这座城里，老夫就是真神！”
“尔等贱民跪了几百年，今夜倒敢站在边上看热闹？”他扭头冲人群吼，“贱民！也配看老夫的笑话？”
没人动。
两条巨大的骨臂挥成一片，把祭坛上的碎石砸得乱飞。有一块石头飞进人群，砸塌了半边棚子，里头的人抱着头往边上滚。
一击。两击。十击。
祭坛的栏杆被打没了，台上只剩一层坑坑洼洼的石头。畸变主祭身上中了几刀，每一道口子都在几个呼吸里长回去。
谢玄脚下换着方位，看着像被压着打。每一记硬碰，他身上都震一下，嘴角渗出一丝血。
没人看见的是：每被震退一次，他右脚落下的地方，都有一道极淡的古印没进地里。地底的岩层被那些印连成一片，闷闷地响。
逆灵印。
仙家破阵用的符印，专断阵法的承重根脚。
他一面挨打，一面在心里算方位。
“乾三连，坤六断。”
“西北角是主庙地脉的阴煞出口，东南那根青铜柱连着整座城邦的暗渠死穴。”
主祭每一下砸地的万斤力，都被他用仙家卸力的法门导进了地底的承重岩层。
“西北三处，东南四处，底下还有两处。”他一边退一边数。原先算的是要挨十下才够，挨到第八下，九处煞气死穴就通了。
“这座庙的地基是三百年前打的，桩打得深，方向也对。”他心里只有这一句，“打得好，省我事。”
“邪物！”
畸变主祭久攻不下，巨口张开，喷出一股腥臭的血气。
“你叫谢玄是吧？你以为你还能救得了那个女人？”
一只骨爪横扫，把祭坛旁的石灯台拍成粉。
“那个银发妖女，今夜早些时候就被上城来的神使押走了！她现在就在上城圣女院的最深处！”
“三日后甄别大典开启，她身上的仙骨和精血会被抽干，列进神尊的祭引名册！”
“你毁了这儿又能怎么样？你就算杀了我，也救不了她！”
主祭死死盯着他的脸，等着看他脸上出点什么。乱，或者露个破绽。生死相搏，心神松一瞬就是死。
谢玄的动作没停，握刀的手指都没抖一下。
“老子布了八印，第九印在这儿。”
他借着横扫的劲风飘落在祭坛正中的第九处死穴上，脚跟往下重重一顿。
咔哒。
神殿地底深处，一声极轻的机括声合拢了。九处死穴尽数贯通。
台上的碎石往下漏，漏进地缝里就没了声。
这座立了几百年的外城神庙，此刻就是一只装满阴火的桶。
谢玄抬起眼皮，看着面前那只张牙舞爪的东西。
“拿她威胁我？”
他扯开苍白的嘴唇。
“你还不配。”
“啥神躯不灭……”他把刀换到左手，“一刀不行就两刀，两刀不行就拆地基。”
“你——”
畸变主祭被这副平静的样子彻底激怒，庞大的身躯扑上来，两只白骨巨爪合拢，死死扣住了他斩过来的断刃。
“放肆！”主祭的两只骨爪又紧了一分，“抓住你了！跟老夫一起死吧！”
主祭体内的气血开始倒流，肚腹高高鼓起。他要把全身的血煞一次引爆，把谢玄一起拖下去。
被锁住刀的谢玄没有抽刀，也没有退。他松开了右手。
他单手立在胸前，打了一个响指。
他脚底那九处死穴早通了。这座庙的地脉，阴煞出口，暗渠死穴，全在他手里攥着。
“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