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玄天祭道 > 第24章 乱起来,路才好走
  “结阵!封死天门!敢冲击关隘者,杀无赦!”
  残存的黑甲重卫统领扯着嗓子咆哮。警钟的余音还在千丈绝壁之间来回撞,天绝关前已经炸了锅。
  万象镜爆碎的火雨劈头盖脸砸下来,燃烧的青铜碎片落进人堆,谁挨上谁身上就起火。
  拉车的独角鳞兽被烫得发了狂,掀翻沉重的铁木车厢,在人堆里横冲直撞。车轮碾过去的地方,留下两道血印。
  排队等甄别的几千信徒推搡、踩踏。哭喊声,咒骂声,骨头被踩断的脆响,混成一片。
  远处的关卡税亭被人潮掀了顶。窗框挂在半空,一晃一晃。
  几个平时靠关隘抽头吃肥的税吏抱着钱匣子被挤在墙角,匣盖一开,铜月钱和碎灵石撒了一地。抢钱的人没跑出两步,就被后头涌上来的人踩在了脚下。
  “老子的钱匣子!都给老子滚开!”一个税吏趴在泥水里伸手乱抓,被后面的人一脚踩住手腕。
  秩序一塌,比谁都快。
  谢玄要的就是这个:守军忙着堵人,就没人有空来盘查一张生面孔。
  几百名重甲巡卫拔出长刀,想在天门前筑一道人墙。可人群为了躲头顶落下来的火,早没了理智,硬把重卫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有人的鞋被踩掉了,有人的筐被人抢了,谁都顾不上。人挤人的时候,先动手的那个多半吃亏。
  守军统领在后头连喊了三声“结阵”,第三声已经压不住前头的哭声了。
  谢玄站在乱流的中心,被人撞了两下肩膀,脚下没动。他等的就是这个,只要有十个人同时往一个方向跑,这道关今天就封不上。
  娜菲攥着药箱的背带,藏在斗篷下的手不抖了。
  “大师,守军被冲散了,咱们趁乱杀过去?”
  安科抹掉脸上的泥水和不知谁的血,咧嘴低笑。他这会儿闻着血就往前凑,跟外城那些抢食的野狗一个样。
  谢玄扫了一眼前方那道三十丈高、布满倒刺和防御符文的内城铁栅。
  “乱起来,路才好走。这地方的水,越浑越好摸鱼。”
  话说完,他脚下一错,身影化成一道模糊的影子,直接迎着溃散的守军冲上去。
  他在人潮里穿行。
  人挤人的地方反倒好走,谁都腾不出手。
  前头两个慌了的巡卫举着长刀乱劈,谢玄脚尖在其中一人的膝盖骨上一点。
  咔嚓。
  那人惨叫着跪倒。谢玄借这一踏的力,身形拔起几丈,直接跃上了守军的头顶。
  “放肆!”
  一名守卫统领察觉到头顶的恶风,暴喝一声,双手握刀,刀身泛起一层血煞,朝半空的谢玄回劈。
  谢玄不闪不避。
  刀锋快劈到他腿上的时候,他脚腕一扭,军靴的鞋底稳稳踩在那道刀背上。
  借力打力。
  他顺着脚底把气血一吐,把统领这一刀的力道加上自己下坠的分量,全数压回去。
  “谢了,借个道。”
  砰。
  统领握刀的虎口当场炸开,长刀脱手飞出去。他口喷鲜血倒飞,砸穿了身后那座岗哨木楼,烟尘扑了一脸。
  谢玄没停。
  借着那一踏的反劲,他在半空里又拔高了一截,一把攥住安科的胳膊,手心全是汗。
  “别回头看底下。”他冲安科说了一句。
  “跟上!”
  黑鸢团的汉子借着守军阵型散开的缝,踩着翻倒的车厢和旗杆轮番跃起,一个接一个扑向铁栅。
  几十道身影在火光里划过去,越过了那道三丈高的栅顶。栅上的倒刺挂着两个人,被同伴拽了下来,衣角留在刺上。
  风声在耳边响。
  跨过铁栅的那一刻,天绝关那边的喧嚣被隔在大半之外。头顶的号令一阵紧过一阵,全压在那个炸开的口子上,没人往铁栅这边看一眼。
  谢玄松开手。
  一群人稳稳落在一处潮湿的巷道里。
  一个光脚的半大孩子从石屋后探出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缩回去。
  三十来号人一个没少,只是落地的时候两个崴了脚,一个被飞溅的碎石在额角开了道口子。
  娜菲蹲下去看伤,把药箱摊在膝盖上。
  “骨头没断,缝两针就行。”她说,“但是药不多了。”
  “娘的,这地方比外城的粪坑还臭。”一个崴了脚的汉子扶着墙骂了一句。
  “俺的脚崴了,走不了了。”另一个坐在地上,把靴子脱了一半。
  谢玄亲手把最后两个拽过栅顶。落地那一下,右肋那道旧创狠狠抽了一记,他扶着墙站了半息,才把脸色压回去。
  他把伤员交给娜菲,压低声音。
  “进了这片地方,谁也别露刀。”
  “这儿不归神庙管,也就等于没规矩,只有拳头。咱们是三十来张生面孔,最不该做的就是让人记住脸。”
  “昨儿在外城我们还是掀了神庙的人,今儿就得缩着。”安科嘟囔了一句。
  “先活着。”谢玄说。
  “记住了。”娜菲低声应了一声,把药箱的背带又勒紧一格。
  安科点头,反手把刀往里挪了挪,整个人退进墙根的阴影里。
  谢玄抬眼扫了一圈。
  这里的地脉走向、哪条巷子通哪儿、水从哪边来,他一无所知。
  脚下这层烂泥是新的,说明常有人走;墙根的青苔只长在一侧,说明水从西边来。
  这里没有传说里金碧辉煌的神殿,也没有干净的白玉街。入眼是污水横流的烂泥地,两侧挤满用废木板和破布搭起来的小石屋。
  巷子顶上搭着晾衣的竹竿,衣裳全是补丁。有人蹲在门口劈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劈自己的。
  上城的下层,城邦光鲜的那面底下,用来安置罪民、弃子,和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的地方。
  上头是给神官和贵族住的,有白玉道,有祭殿,有一日三巡的卫队;底下这条巷子,一年到头见不到一个穿官袍的。
  神庙的律法管不到这儿。
  谢玄带着人往巷子深处走,拐过第二道弯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几位,留步。”黑暗里有人开口,声音很客气。
  前头那片黑暗里,有几双眼睛亮了。
  眼睛的主人没动,也没走,就那么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