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玄天祭道 > 第28章 十万灵石的赏格
  “娘的,大师,街上贴满了这个。”
  安科一脚踹开窑洞的木门,手里攥着一张兽皮。
  兽皮是从巷口墙上撕下来的,边上还带着钉眼。上面印着一张脸,底下几行字,朱砂印。
  谢玄接过来看了一眼,那张脸画得不太像,赏格倒是写得很清楚:十万灵石。
  “十万。”他把兽皮扔在案上。“咋,就值十万?”
  “大师,这可是上城的悬赏。”安科把门关上,压低声音,“巷口那面墙上贴了三张,关楼底下贴了两张,连税亭的门板上都钉了一张。俺听说从今天起,进城的都要对脸。”
  “十万灵石。”
  谢玄又问了一遍这个数。
  “外城那会儿,神庙给黑鸢团开的价是五枚铜月钱。五枚铜月钱,相当于多少下品灵石来着?”谢玄看着安科。
  “相当于500枚。”安科摸了摸脑袋,“大师,铜月钱那玩意本身不值钱,主要是神庙加了特殊印记,所以成了底层老百姓的常用货币。”
  “轮到神庙自己,就改用灵石了?“谢玄笑了笑。
  “可不是嘛。大师,您是不知道,糟娘瘟的神庙自己收灵石,给我们这群人就用铜月钱。谁不知道灵石可以用来修炼,强身健体啊。”
  “虽然对我们这帮连开脉都不行的人,这灵石确实和石头没啥区别。但是到上城这地儿,大家都更愿意用灵石交易。”
  “十万灵石,你说这算什么?”
  安科没敢接,心里嘀咕着,“还不是您把外城主祭干掉了,不然上城神庙能这么大出血吗?”
  “这叫打发叫花子。”谢玄拍了拍袖子。
  “娘的,那帮人连画都画不像。”安科看了一眼兽皮上那张脸。
  “啥叫通缉,字写清楚了没有?”谢玄把兽皮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的。
  窑洞里静了一下。
  娜菲把药箱合上,怀里那只小兽抬起头来,朝门缝闻了闻。
  “门外有人。”谢玄说。
  门外的人是在天上法旨出现半柱香之后进的巷子。
  那人穿着无光坊里最常见的短褂,肩上搭着一条旧布巾,走得不快。
  他走到窑洞对面的棚子底下蹲下,从怀里摸出个烟锅,装烟,点着,一口一口地抽。
  蹲下去的时候,他朝窑洞这边看了一眼。
  谢玄从门缝里看了他两息。
  这人蹲的位置是巷子中间偏东,背后靠墙,视线能同时看到窑洞的门和巷口。抽烟的节奏很匀,是练过的。
  这地方蹲着的都是亡命徒,没人有闲心拿烟锅。
  “哪儿来的?”谢玄推门出去。
  那人站起来,烟锅还在手里。
  “奉上命,看看新来的。”他说,“无光坊里进了生面孔,按庙规,总要知道。”
  “上城神庙还管到这儿?”
  “尔等黑市的规矩,管不到庙里。”那人说,“管不管得到,跟看不看是两回事。”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你那张脸,现在值十万。”
  “庙里的话是:死活不论。”他又说,“不过上头要活的那张脸。按庙规,活的有活的价,死的只有死的数。”
  谢玄没答话,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人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被谢玄捏住了后颈。
  “娘的,老子还以为是什么高人,感情就是一装货。”安科粹了一口。
  那人挣了一下,没挣开,手往腰里摸。
  谢玄把他按在墙上,从他腰上摸出一块腰牌。
  腰牌是铁木的,一面刻着庙里的小印,另一面刻着一只鸟。
  谢玄捏住腰牌中缝,往两边一掰,牌子裂开,夹层里嵌着一片薄铜。
  铜片上刻着一道极细的云纹刻度。
  那刻度的走法他认得。
  九霄巡天府测距用的就是这个,一格一格,刻度之间的间距是定死的,拿它量地方,量人,也量气息。
  这片铜出现在上城一个暗探的腰牌夹层里。
  “你这条线,通到哪儿?”谢玄问。
  “老子这条命,你们开不起价。”那人说。
  那人把头偏过去,不说话。
  谢玄把铜片收进袖子,手指在他后颈上按了一下。那人顺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头歪向一边。
  巷子里几家门的缝开了,又关上。有人隔着门板听完了后半句,把门闩又推紧了一道。
  “大师,这是庙里的人……”安科出来看了一眼。
  “俺看这事不妙。”他补了一句,又压低了些,“大师,要不咱挪个窝?这窑洞他们盯上了,今夜怕是不止来一个。”
  “是庙里的人,拿的却不是庙里的东西。”
  谢玄拍了拍手,“这条线通到上面去,上面有人,从仙界下来,借这座庙的手办事。”
  安科的脸白了一下。
  “仙界?那是哪?”
  上城的事他还没摸清,仙界这两个字他更摸不着。
  娜菲从门里探出头,怀里的小兽还在闻药味。
  “挪不挪?”她问,“我这边药还没收完。”
  “不挪。”谢玄说,“他要敢再来一个,我就在这屋里等他。”
  谢玄没再多说,他抬头看向巷子上头那一线天。
  “啥上城神庙?”他说,“那帮人手伸得倒长。”
  那面法旨还挂在北边,方圆百丈,金字悬在半空,从东边一直亮到西边。整座城抬头就能看见。
  街上有人聚在墙根下看,有拿炭条在墙上记数目的。
  “走了。”谢玄往巷口走。
  “去哪儿?”安科跟上。
  “去看看那面法旨。”谢玄说,“挂在那儿碍眼。”
  安科跟他走到巷口,才明白他要干什么。
  谢玄站在墙根下,抬头看那面悬在神庙主峰上头的法旨。他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里画了三下。
  那三下不快。
  第一下起笔在金字的起头,第二下压住字的骨架,第三下把笔画反过来扣住,这是仙道里改阵的路数,用在投影上,跟写在纸上是一个道理。
  巷口的风停了一息。
  那面百丈长的法旨上,金字的颜色开始变。最上头那张脸还在,底下那行字却在动,一笔一笔地被人擦掉,又一笔一笔地换上去。
  等到字不再动,整条巷子都静了。
  那行字成了五个:加个零再来。
  “我这个人,值这个价。”
  谢玄把手收回来,在袍子上擦了擦,“十万不够。”
  “加个零,两百万。”他冲着那面法旨抬了抬下巴,“让他们拿得出钱再来。”
  巷子两侧的棚子里,几十个亡命徒顺着墙根往回缩。
  “娘的,这人疯了。”有人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赶紧把嘴捂上。
  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把门板抵上,从缝里往外看。
  “俺不看了,回屋。”一个老头把看热闹的孙子拽进门里。
  没人敢笑,也没人敢出声。
  谁也没见过有人敢在神庙的法旨上写字。
  安科站在谢玄身后,喉咙动了动。
  “大师……”安科嗓子有点干,“他们要是真拿两百万来呢?”
  “那就让他们拿。”谢玄转身往巷子深处走,“三天,咱们先把这地方的路走熟。”
  “三天够吗?”安科问。
  “不够也得够。”
  话没说完,北边的天变了。
  一道血雾从内城方向升起来。几十丈高的雾柱一根一根往上冒,在半空里连成一片。雾是花的形状,一层套一层,红得发亮。
  它一直升到千丈高才停住,把北边的天压在底下。
  那底下是圣女院。
  “大典。”安科的声音发干,“他们备好了。”
  谢玄没动。
  他怀里那截银簪跟着烫了一下,烫了一瞬就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