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铃声顺着地脉往上走,响得刺耳。
水牢里乱成了一锅粥,几个守卫手忙脚乱地去抬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执事,没人顾得上抬头看一眼头顶。
梦月垂在身侧的右手极轻地动了一下。
刚才从执事身上反抽回来的那点灵力,在经脉里转了半圈。她指尖一撮,把那面刚夺来的通行法牌捏碎了一角。
法牌里的灵气散出来,混着水牢里还没散尽的地火余温。
梦月舌尖抵着上颚,逼出一滴心尖血,混着那点灵气,在掌心飞快地画了一道阵引。
这阵引连虚影都没结,直接化作一道只有头发丝粗细的金红流光。
去!
她在心里默念。
流光贴着石壁的阴影,顺着通风气孔,悄无声息地钻了出去,一头扎进外头深沉的夜色里。
流光出去的时候,水牢里的守卫还在围着执事打转。没人往通风气孔那边看一眼。
三里之外,圣女院外围的一座千丈高塔上。
夜风呼啸,刮得塔顶的石栏杆呜呜作响。
谢玄站在这儿,一身粗布黑衣被风扯得猎猎翻飞。他的目光穿透夜色,死死盯着圣女院内门那片连绵的宫殿群。
底下,安科和娜菲贴着石柱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塔顶的风比底下硬得多。三个人在这儿站了小半个时辰,谁都没坐下来过。
刚才那声闷响他们听见了,紧接着就是连成片的警铃。
“大师,里头炸了。”
安科握着刀柄的手心全是汗。
娜菲蹲在石柱底下,把药箱抱在怀里,指头一直在扣箱扣。
“这一声响得不干净。”她说,“炸的是阵基,不是人。他们反应过来得有一会儿。”
“一会儿也够。”安科啐了一口,“够他们喝一壶的。”
谢玄没接话。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平平伸向塔外的虚空。
指尖那点烫还没散。这点烫,比什么都实在。
风向不对。
一股带着焦糊味的热风从三里外刮过来,风里藏着东西。
他闭了半息眼。
圣女院外围那一圈楼子的位置,在他脑子里排得清清楚楚:十八座,互为犄角,灵气在楼与楼之间绕成一个环。环上只有一处接不上——坤位第三砖。
楼子底下压着护山地脉,一层一层往下沉,沉到最底下那条主干上。
极其微弱的破空声响起。
那道细如发丝的金红流光,硬生生撕开了圣女院外围的几道拦截禁制,歪歪扭扭地朝着高塔方向扎过来。
流光上的灵气已经耗得差不多了,眼看着就要在半空中散掉。
谢玄的手腕猛地往前一递。
指尖稳稳地夹住了那道流光。
嗤。
流光触及皮肉,烫出一个针眼大小的白印子。
血珠从印子里渗出来,落在指尖上,转眼就被流光吸了进去。
谢玄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神念顺着指尖直接撞了进去。
两人隔着三里地,隔着几十重厚重的防阵,在这一瞬间完成了跨空共鸣。
梦月清冷中带着几分虚弱的声音,直接在谢玄的识海里响了起来。
“外围十八法楼互为犄角,阵眼在坤位第三砖,我已注入逆灵印,可破。”
话音很短,没半句废话。
把整个圣女院外围监视网的命门,连同破阵的引子,直接塞到了谢玄手里。
半句多的废话都没有。
她在里头困了三天,递出来的这一句,是他要的每一样都在里头。
谢玄低着头,看着指尖那点快要熄灭的金红光芒,眼底那股压了整整一天的凶戾之气,一点一点地溢了出来。
他嘴角往上一挑,扯出一个森寒的笑。
“递出来的刀,老子接了。”
“干得漂亮。”
谢玄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按住腰间那柄残破的短刃,拇指一推。
呛啷!
断刃出鞘半寸。
这把在黑市泥洞里用血喂出来的凶兵,早就饿急了。
刃背上那道旧裂还在。这三天它一直没松口,这会儿刃口上的血芒已经开始往外顶。
谢玄体内那股纯粹而霸道的杀伐仙道真意,顺着握刀的手,轰然倒灌进指尖的阵引之中。
那道原本快要散掉的金红流光,就像是被浇了一桶猛火油。
光芒暴涨!
原本只有头发丝粗细的流光,在半息之内膨胀成了一道足有百丈长的血色长芒。
断刃的刀脊上,那几道暗红色的血纹疯狂地吸收着阵引里反哺过来的灵力,顺着刀身一寸一寸往上爬。
刀身上的裂痕里,隐隐透出一股煞气。
“去。”
谢玄手腕下压,指尖猛地一点。
点出去的时候,他连头都没低。
百丈血芒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带着刺耳的音爆,从高塔之上斜刺下去,狠狠扎进了圣女院庞大的护山地脉网络之中!
轰隆!
这一声闷响是从圣女院的墙里传出来的。
塔底下的安科和娜菲只觉得脚下的白玉石板猛地往上一跳。
塔身的石缝里往下掉灰。安科一把扶住栏杆,才没跪下去。
不是震动,是整片大地在抽搐。
原本按照既定轨迹平稳流转的护山地脉,被这根血色铁钎强行楔入,灵脉的走向在瞬间被暴力扭曲。
庞大的地脉灵气失去了方向,顺着梦月早先标记好的那十八处坤位节点,疯狂倒灌!
百米之外的圣女院里,那些白玉砌的墙面上,一条条暗红色的纹路顺着砖缝爬了上去。墙根的石狮子先裂了,裂口里往外冒白气。
圣女院内门。
大批披着重甲的高手已经循着警铃声冲了出来。
带队的武祭统领脸色铁青,手里的重斧重重砸在石板上。
“锁死地脉!封住外墙通道!按庙规启动十八法楼的监视大阵,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一声令下,上千名神庙武祭开始结阵。
厚重的光幕从四面八方升起,整个外围防线正在以一种极其骇人的速度戒严合围。
光幕一层压一层,从墙根一直顶到百丈高处。里头的楼子和塔子全罩进去了,连巡逻的道口也没漏。
连黑市那头,都有人在往上头看。
谢玄站在塔顶,看着那层层叠叠升起的光幕。
他的手指在断刃的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底下的光幕一层一层往上叠,把整片外围圈成了一个盒子。
合围?
老子今天就没打算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