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把耳朵竖起来,听个响。”
合围的光幕刚刚升到一半。
高塔之上,谢玄冷眼看着那些忙碌的神庙武祭,指节在断刃上敲下了第三下。
风把他的声音撕碎了,但那股夹杂在灵力中的冷意,却清晰地传遍了方圆十里。
话音落地的瞬间。
整个上城的地面猛地往下一沉。
接着,是让人连心脏都要停跳的死寂。只有不到半息的死寂。
轰!
第一声闷响从圣女院东南角爆开。
那座矗立了数百年、通体用白玉砌成、墙面上刻满了神圣符文的监视法楼,在底座阵眼处突然炸开一团极其刺目的赤红火光。
火光是横着炸开的,先把楼身的白玉砖掀了一层,再往上顶。
坤位第三砖,那是十八法楼承接护山大阵灵力流转的总枢纽。梦月埋进去的逆灵引,配合着谢玄强行灌入的杀伐真意,把这个枢纽变成了一个吸满火药的炸药桶。
这一炸,只是个开头。
轰!轰!轰!
从东南到正南,再到西南,一座接一座地炸开。
十八座高耸入云的白玉法楼,在同一刹那,顺着灵脉倒灌的轨迹,齐齐引爆!
从第一座到最后一座,中间隔了不到一息。
火光一座接一座地亮起来,亮得整片上城的夜空都发白。
阵法反噬?不。这是一场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暴力拆除。
数万斤沉重的白玉巨石,被狂暴的地脉灵气直接顶上了百丈高空。那些曾经象征着神庙无上威严的符文,在空中被撕扯得粉碎,化作漫天流火。
紧接着,庞大的石块如同一场暴雨,夹杂着毁灭性的冲击波,狠狠砸向地面。
法楼内部的防御法阵因为灵力逆转,发生了连环殉爆。
炸开的灵光顺着地脉往两边跑,跑到哪儿,哪儿底下的石板就鼓起来一块。
一圈肉眼可见的赤红冲击波,贴着地面横扫而出。方圆千丈内,所有刚建好防御阵型的神庙哨卡,连同那些重甲武祭,瞬间被夷为平地。
惨叫声都被爆炸的轰鸣盖了过去。
有人在喊人,喊了两声就没了下文。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在法楼顶端俯视众生的神庙修士和神官,连祭出法宝的时间都没有。脚下的地板直接碎成齑粉,狂暴的灵气把他们的护体真气撕得稀烂,整个人在火光中炸成一团团血雾。
圣女院正中间那座大典法台上,甄别大典刚开了一半。
站在台边的几位神庙长老被这一下震得踉跄出去,其中一个当场坐倒,手里的法器滚出去老远。台底下等着受封的贵族和信徒,从台上一直挤到阶下,谁也顾不上仪态。
法台顶上那口铜钟被震得自己响了起来。
漫天的烟尘冲天而起,把上城那层血色的结界都给遮蔽了。
无光坊里。
无数躲在地窖里的散修和凡人,被这剧烈的震动晃得跌倒在地。他们听着外头那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一个个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出。
有个卖炭的把地窖门又压了一块石头。隔壁那户人家的孩子在哭,哭声被人一把捂住了。
上城那些华丽的府邸里。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贵族们从丝绸软榻上惊醒。有人推开镶金的窗棂,探头往圣女院的方向看。
窗台上摆着一盆养了多年的玉兰,被震得连盆带花摔在楼下。
那片原本圣洁无比、灯火辉煌的白玉宫殿群,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十八座法楼塌得干干净净,浓烟滚滚。
一个胖得出奇的贵族老爷看着这一幕,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自家的阳台上,浑身的肥肉都在哆嗦。
“塌了……全塌了……”
他身后几个仆从挤在门口,谁也不敢上前扶。远处另一家的窗子里,有人把灯一口吹灭了。
神庙的威严,在这一刻,被人按在泥里,踩了个稀烂。
谢玄依然站在那座孤零零的高塔上。
塔底下这一片,小半个时辰前还站满了人。
周围的几座塔楼都被冲击波削平了,唯独他脚下这一座,因为正好处于大阵倒灌的死角,反而稳稳当当。
塔顶这半边栏杆早没了,碎石头一路铺到脚边。他踩的那块地砖,是整个塔顶唯一没裂的一块。
烟尘混着火星子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他把袖子往上一提,挡了半下,又放下来。
谢玄俯瞰着下方那片赤裸而慌乱的宫殿群,衣袍在热风中翻飞。
底下那些跑动的人影,在火光里拉得很长。
他右手握着那把血纹蔓延的断刃,刀尖平平举起,遥遥指着圣女院最中央那座宏伟的主殿。
主殿顶上,那口巨大的铜钟还在因为震动而发出沉闷的回响。
钟声一声一声,把底下那些喊叫压下去半截。
“这破庙。”
谢玄啐了一口带土沫子的唾沫,嘴角挂着狂放不羁的冷笑。
“老子先替你们拆一半。”
底下,圣女院的高层已经彻底疯了。
十八座法楼连带数百精锐武祭,在三息之内被人抹平。这不仅仅是损失,这是骑在神庙的脖子上拉屎。
主殿里头,有人把案上的东西全掀了。隔着老远,能听见院主那边的嘶吼一声接一声。
“人呢?守着塔的人呢!”
“回禀,塔上就一个。”
“一个?!”
废墟的火光之中。
地面再次震动起来。
这一次,地面传来的不是爆炸。
一排排身穿暗红色重甲、手持长刀的护法武祭,正从主殿两侧的甬道里倾巢而出。
这群人跟外围的巡卫不同,每个人的头盔底下,都亮着一双被祭力灌满的通红眼睛。
领头的那个把刀往地上一顿,刀尖在焦土里戳出半尺深的一个坑。
“堵住他!按庙规,擅动法楼者,就地办!”
没有结阵,没有呐喊。
上千名护法武祭踩着还在燃烧的废墟,踏着同伴的残肢断臂,带着让人窒息的杀气,朝着谢玄所在的高塔方向,如同一股暗红色的潮水般狂涌而来。
合围的口子被炸开了,但这群人打算用命把口子重新堵上。
他们踩过的地方,焦土里的火星被踩得四处乱飞。
谢玄看着下面那片红色的潮水,拿大拇指刮了一下刀刃。
刃口磨破了皮,渗出一点血丝,立刻被刀身吸了进去。
“来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