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提着断刃走到残存的高塔边缘,往下一扫。
暗红色的潮水卷着焦臭的浓烟,顺着主殿两侧的甬道狂涌而来。这群红眼护法武祭踩着还在燃烧的白玉废墟,手里的长刀拖在地上,刮出一路刺耳的火星。
就在那片暗红潮水即将冲到塔下的前一瞬,主殿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到让人胸腔发痛的嗡鸣。
整座上城的地脉在这一秒被强行抽干了生机。
一道半透明的乳白穹顶拔地而起,以主祭坛为中心,撑开一个足有几百丈宽的半圆形倒扣光罩。光罩表面流转着极其繁复的金色符文,直接把主殿和核心宫殿死死护在里头。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红眼武祭收不住脚,一头撞在乳白穹顶上。
皮肉烧焦的滋啦声瞬间响起。
十几具套着重甲的活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当场被光罩上反弹的圣洁祭力烧成了飞灰。后面的大部队被这股排斥力掀得人仰马翻,硬生生在光罩外头停住了冲锋的势头。
主殿高高的玉阶上,走出来一个人。
是个披着金丝白袍的守关将领。他站在光罩内侧,手里捏着一块巴掌大的暗红令牌,令牌上散发着与光罩同源的气息。
“放肆!”
将领隔着光罩,指着高塔上的谢玄,放声狂笑。
“野狗就是野狗,真以为靠几把阴火就能烧穿神庙的底蕴?此乃大主祭亲自布下的不灭结界,抽的是整条暗月地脉的本源!非大主祭亲临不可破!今天就算你把这外围拆成平地,也休想踏进内门半步!今日格杀勿论!”
将领的声音经过灵力加持,震得周围燃烧的废墟簌簌往下掉灰。
底下的安科和娜菲躲在一截断裂的石柱后面,震得耳膜生疼。
安科抬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金色穹顶,心里直犯嘀咕。这玩意儿光是看着就让人喘不上气,那种绝对防御的压迫感,根本不是开脉境修士能撼动的。
"娘的,这壳子比铁王八还硬。"安科缩了缩脖子,朝娜菲那边挪了半步,"妹子,你说大师能成不?这光罩子俺看着眼晕。"
娜菲没理他,把药箱往怀里紧了紧。
谢玄站在高处,手里的断刃挽了个干脆利落的刀花,反手插回腰间。
他连正眼都没给那个狂吠的将领,转头看向下方。
“安科。”
安科浑身一个激灵,赶紧从石柱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大师,俺在!”
“怀里揣的那几张黄纸,拿出来。”
安科愣住了。他伸手往怀里一摸,掏出三张皱巴巴的符箓。那是他前两天在无光坊黑市的烂泥摊上,花了两枚铜月钱买来的低阶爆炎符。这破玩意儿平时拿来点个灶火都嫌火力不够。
“大师,这……这可是最低阶的便宜货。”
安科看着手里边缘都快磨秃皮的符箓,说话都结巴了。
“废啥话。”
谢玄抬起右手,食指点向乳白穹顶的东南角。
“瞧见那地方没有?”
安科顺着谢玄指的方向眯起眼睛看。
在那片光晕璀璨的穹顶东南侧,确实有一块桌面大小的地方,颜色跟别处不太一样。那里的光里头,夹杂着一层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青色波纹,正一吞一吐地跳动着。
“那是下品木灵石和土煞阵基强行杂糅在一起的排斥点。”
谢玄冷眼看着那道青色波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挑烂白菜。
“神庙这帮蠢货,建阵的时候贪墨了高阶灵材,拿两种属性犯冲的边角料填坑。平时靠庞大的地脉灵气压着看不出来,现在大阵全速运转,这地方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谢玄低下头,看了看一直趴在脚边舔爪子的色麒麟。
这小东西浑身覆盖着金红相间的鳞片,是他在黑市废品摊上从封灵玄铁链里解出来的色麒麟。
“把你那三张破纸,贴在它的尾巴上。”
谢玄冲着安科下令。
安科吞了口唾沫,心里暗自盘算。两枚铜月钱买的垃圾符,去炸大主祭布下的不灭结界?这事说出去得被无光坊的酒鬼笑掉大牙。
可他抬眼对上谢玄那双冷厉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死就死吧。
安科三步并作两步爬上废墟,把那三张皱巴巴的爆炎符啪啪啪拍在色麒麟的尾巴根上。
谢玄抬脚在色麒麟屁股上轻轻一踢。
“去。往那块青印子上撞。”
“嗷呜!”
色麒麟发出一声不似兽类的嘶鸣,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残影,踩着半空中的浓烟,直奔那道青色波纹而去。
光罩里头的守关将领看着这滑稽的一幕,笑得前仰后合。
“尔等拿低阶符箓砸不灭结界?你怕不是被烧坏了脑子!”
谢玄双手抱胸,扯了扯面皮。
“啥不灭结界。”
“往哪看呢?破绽在这。”
话音刚落。
色麒麟已经一头撞在了那片青色波纹的中心。它尾巴上的三张低阶爆炎符轰然引爆,炸开三团微不足道的橘红色火光。
这火光落在不灭结界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但就在火光亮起的同一瞬间,色麒麟张开大嘴,对着那点微弱的火光,喷出了一大口本源破阵煞气!
轰!
爆炎符那点可怜的火星子,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煞气借着火势,顺着木土相克的缝隙,直接钻进了阵基深处。
结界内部原本被强压下去的五行冲突,在这一秒被彻底引爆。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裂音响彻夜空。
号称非大主祭不可破的不灭金色穹顶,就像是一块被千斤重锤砸中的薄冰。以那块青色波纹为中心,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爬满了半个光罩。
紧接着,方圆三十丈内的光幕轰然崩塌!
无数浓郁成实质的金色灵液失去束缚,像瀑布一样从缺口处倾泻而下。
色麒麟迎着灵液瀑布,张开大嘴疯狂吞噬。它原本只有土狗大小的身体,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隐隐胀大了一圈,鳞片缝隙里透出刺眼的精光。
守关将领脸上的狂笑彻底僵住了。
他手里那块暗红令牌咔吧一声裂成两半,反噬的力道顺着胳膊冲进心脉。将领喉咙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鲜血,双腿一软跪在了台阶上。
底下。
安科看着手里空空如也,再看看头顶那个巨大的窟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几枚铜月钱买的垃圾符,把神庙的顶级乌龟壳炸穿了?
“我他娘的……”安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那个窟窿,”两枚铜月钱。两枚。俺在无光坊买个烧饼都得三枚。”
“哈哈哈哈!”
安科猛地拔出腰间的宽刃刀,狂暴的自信心瞬间冲破了天灵盖。他对神庙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被这一击轰得粉碎。
“兄弟们,神庙的壳子碎了!跟老子冲!”
安科带着黑鸢团的残部,踩着废墟,疯了一样朝缺口方向冲过去。
谢玄慢条斯理地从高塔上走下来,抬手拍掉肩膀上的灰,冷眼看着跪在台阶上的将领。
“乌龟壳挺硬,可惜装错了王八。”
将领浑身哆嗦着,连句狠话都放不出来。
就在这时,缺口后方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重靴踏地声。
砰!砰!砰!
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一队全身覆盖在厚重黑铁铠甲里的重装死士,从坍塌的宫墙后面压了出来。这群人连眼睛都被面甲遮挡,只透出两点猩红的血光。
带队的黑甲武祭统领单手拎着一把长达丈许的重型大枪。
他根本不去看地上的将领,死死锁定了走下废墟的谢玄。
“结阵!”
统领一声暴喝。
三百名黑甲死士同时将手里的重盾砸向地面。三百道森冷的血煞之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结成一柄足有百丈长的虚幻血枪。
统领双手握住长枪,枪尖遥遥指向谢玄的胸膛。
“诛邪!”
百丈血枪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从结界缺口处轰然刺出,枪尖还没到,恐怖的风压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