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长枪贯穿夜空,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砸下来。
谢玄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已经扑到脸前,他才猛地侧过身子,脚尖在碎裂的石板上重重一碾。
整个人贴着血枪的边缘滑了出去。
轰隆!
高塔残存的半截基座被血枪正面击中。几万斤重的巨石瞬间化作漫天齑粉,狂暴的气浪把安科等人掀飞出去十几丈远,重重摔在废墟里。
谢玄借着这股气浪的推力,身形直直落向高塔下方那片因为建筑倒塌而形成的逼仄巷道里。
这地方三面都是十几丈高的断墙,原本是上城贵族用来堆放杂物的死胡同,现在堆满了残砖碎瓦,连光线都透不进来。
“追!他被血枪扫中了,跑不远!”
黑甲统领发出一声厉吼。
三百名重装死士没有任何犹豫,踩着整齐的步伐,举着重盾,顺着谢玄落下的方向轰然开进巷道。
铁靴踩碎瓦砾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压迫感成倍放大。
安科被气浪掀飞后趴在废墟边上,隔着断墙往里看了一眼。三百铁罐头把巷道堵得严严实实,谢玄被堵在死胡同里头。
"大师……"他声音压得极低,嗓子却在发抖,"要不俺带人从后头拆墙进去?"
"别动。"谢玄的传音从巷道里飘出来,冷得没有温度。
安科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攥着刀蹲在墙根底下,手心全是汗。
统领走在阵型最中央,手里的重型长枪闪烁着饮血的寒光。他看着被堵在巷道尽头死胡同里的谢玄,面甲下的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谢玄背靠着一面塌了半边的黑铁墙,低着头,左手捂着右边肩膀。指缝里往外渗着血,衣服被气浪撕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跑啊?怎么不跑了?”
统领把长枪往地上一顿,震得地面嗡嗡直响。
三百名死士同时将重盾往前一推,彻底封死了巷道唯一的出口。长矛从盾牌缝隙里探出来,像一片长满铁刺的钢铁丛林。
“谢玄,在这狭窄巷道之中,你那些滑溜的身法根本施展不开。按庙规,任你有什么手段,也得被我这军团重阵碾成一滩肉泥!”
统领的声音里透着大局已定的狂傲。
他太清楚这支重装死士的威力了。这群人修的都是同一种血煞功法,三百人气息相连,护体罡气叠加在一起,就算是大主祭亲自出手,短时间内也破不开这个铁王八阵。
被堵死在这种逼仄地形里,神仙难救。
谢玄慢慢放下捂着肩膀的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血迹,随意地往裤腿上抹了一把。然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不仅没有半点慌乱,反而透出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
他右手握住腰间断刃的刀柄,拇指一推。
呛啷。
断刃出鞘。刀身上的血纹在昏暗的巷道里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伏击?你们也配用这两个字。”
谢玄咀嚼着这几个字,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谁告诉你,这是巷道了?”
统领面甲下的瞳孔猛地一缩。
谢玄手腕下压,刀尖指地。
“在老子眼里,这里是给你们挑好的乱葬岗。”
话音落地的瞬间。
谢玄右脚抬起,对着脚下一块染血的青石板,重重跺了下去。
嗡!
一股极其阴寒的波动,顺着地脉疯狂蔓延。
巷道地面上的碎砖烂瓦在这股波动下尽数悬浮起来。紧接着,那些原本干涸在废墟缝隙里的血液——先前被炸死的上千名神官和武祭的残血,像是一条条苏醒的毒蛇,顺着特定的轨迹在地表飞速游走。
不过半息时间,一幅覆盖了整条巷道的巨大血色阵图,在黑甲死士的脚下轰然成型。
九煞逆血阵!
谢玄在上面拆法楼的时候,就已经算准了这帮重装死士的合围路线。他故意卖个破绽跳进这里,就是要把这三百头铁罐头装进自己早就布好的屠宰场。
大阵激活的刹那。
巷道里的空气变成了粘稠的暗红色。
统领只觉得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胸腔里的气血不受控制地朝着体外狂飙。
“呃啊!”
最外围的几十个黑甲死士突然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们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逆血大阵面前连张纸都不如。体内的鲜血被狂暴的引力扯碎了血管,直接顺着七窍和毛孔喷涌而出。
原本坚不可摧的玄铁重铠,被自己体内爆射的血箭硬生生洞穿,炸开一个个恐怖的血窟窿。
铁桶阵,瞬间瓦解。
“稳住!尔等稳住阵型!”
统领声嘶力竭地咆哮,拼命催动气海里的灵力想要镇压沸腾的气血。
谢玄没给他这个机会。
一道黑影撕开血雾,瞬间切入混乱的重装死士阵营。
没有繁复的花招,没有多余的动作。
谢玄手里的断刃化作收割生命的死神镰刀。刀锋专挑铠甲连接处的缝隙下手。脖颈、腋下,还有腘窝。
噗嗤!噗嗤!
刀刃切开血肉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谢玄的身法在逼仄的巷道里快到了极致。三步一杀,十步断魂。每一次轻描淡写的挥刀,必然伴随着三到五颗戴着重盔的头颅冲天而起。
滚烫的鲜血喷洒在断刃上,瞬间被刀身吞噬得干干净净。
断刃雏形在这场极致的杀戮中,与谢玄体内的杀伐真意产生了恐怖的共鸣。刀身上的裂痕被鲜血填满,血芒顺着刀柄一路蔓延,直接覆盖了整片刀刃。
谢玄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借着大阵的反哺和断刃的共鸣,硬生生把战力推到了开脉境的极限。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暴力屠宰。
短短十息。
整条巷道已经变成了真正的修罗场。三百名神庙最精锐的重装死士,没有一个能站着。残肢断臂混着破碎的内脏,铺满了地面。
浓郁的血腥味浓得能把人熏晕过去。
统领瘫跪在血泊中央,手里的重型长枪断成了两截。他的头盔被打飞了,披头散发,浑身上下全是血。
他看着周围堆积如山的尸体,喉咙里发出漏气的嗬嗬声。大腿根底下的青石板上,洇开一滩带着尿骚味的黄水。
道心彻底崩塌。
谢玄提着吸饱了鲜血的断刃,踩着满地的碎肉,一步步走到统领跟前。
“你……你不能杀我……”
统领仰起头,看着谢玄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吓得连连后退。
他哆嗦着手,一把扯开胸口的战甲,从贴肉的地方拽出一枚暗红色的血珠。手指猛地用力,直接将血珠捏得粉碎。
一道极其阴森的意念,夹杂着统领临死前的绝望,顺着捏碎的血珠直接冲入云霄,传向圣女院最深处。
“院主救我!此人不是凡俗……是天外邪物!”
遗言还没喊完。
谢玄沾满肉泥的战靴,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照着统领的面门重重踏了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
烂西瓜爆裂的声音在巷道里回荡。
谢玄收回脚,在统领残破的披风上蹭了蹭鞋底的血浆,抬头看向圣女院深处那座笼罩在阴影里的主殿。
“啥天外邪物?”
他看着手里微微震颤的断刃,呲着牙乐了。
“等老子扒了你们的皮,你们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邪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