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玄天祭道 > 第64章 这片沙子,不听你的
  狂暴的黑沙顺时针高速旋转,整片戈壁活生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安科一脚刚想往前迈,整个人猛地晃了一下,险些单膝跪进沙里。
  不远处,沉重的吸力从地底深处传来,死死拖住安科等人和黑鸢团老兵们的脚踝。那些老兵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滚,反应不可谓不快,可只要他们稍一发力试图拔出腿,周遭的沙子就会像活物一样顺着缝隙往上爬,直接没过小腿肚。
  越挣扎,陷得越快。
  粗糙的砂砾裹着黏腻的血水,刮在铠甲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别乱动!这是神庙的活祭阵!”
  安科双手把黑铁重刀横在胸前,死死压在身前的沙面上,试图增加受力面积。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无声地抽动。
  不远处的阵台中央,巡骑队长被一层厚重的血光包裹。
  他看着黑鸢团众人狼狈的模样,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亢奋而扭曲在一起。
  “在这片绝地,黑沙大阵就是天理!”
  巡骑队长双手死死攥着那枚碎裂的骨符,把体内剩余的血气不要命地往里灌,喉咙里发出癫狂的嘶吼,“跪下受死!拿你们的骨头填这口祭坑!”
  周遭剩下的几个骑兵也跟着发出残忍的嚎叫,驱使着沙行蜥蜴在外围游走,就等着猎物彻底沉入沙底,再去收割战利品。
  谢玄站在流沙边缘,脚下同样有一股巨力在拉扯。
  他没去抗拒这股力量,反而借着流沙的推背感,脚尖在沙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顺着旋转的沙流,直奔阵台方向滑了过去。
  这破阵连个聚灵的阵眼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个借用地下煞气循环的劣质引流盘。顺时针转,靠的是外力压迫,地底下的煞气只要稍微被卡住一个节点,整套循环就会立刻炸膛。
  巡骑队长看着谢玄不退反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猖狂。
  “找死!进了死门还想翻盘?给我碾碎他!”
  他双手用力向下一压,血光暴涨,流沙的转速陡然拔高了一倍。
  谢玄停在距离阵台不足五丈的地方。
  狂风吹得他残破的黑袍猎猎作响。他偏过头,看着阵眼中心那个满脸得意的巡骑队长,眼底全是看白痴的冷蔑。
  “玩土?”
  谢玄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漫天沙暴,真真切切地砸在巡骑队长的耳朵里。
  “你差了十万八千里。”
  话音落下的当口,谢玄右脚抬起。
  体内干涸的经脉中,一缕霸道绝伦的仙元强行被挤压出来,顺着腿骨一路向下,直接灌入右脚的军靴底部。
  他没有去踩那个看起来最显眼的阵台。
  而是向左偏出三寸,一脚跺在旁边一处平平无奇的沙丘上。
  咚!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一路炸开。那动静不像是雷声,更像是地壳内部两块巨大的岩板硬生生撞在了一起。
  原本顺时针疯狂旋转的黑沙,在这一脚落下的刹那,硬生生停住了。
  惯性被一股更加狂暴的力量强行掐断,空气中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安科只觉得双腿一松,那种要把人扯进地狱的吸力消失得干干净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谢玄站在原地,脚下再次发力,仙元直接踩穿了地脉的隔层。
  “阵轨逆流,生门化死穴,给我陷!”
  停滞的黑沙突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咆哮声。
  这一次,流沙直接逆时针倒卷冲天!
  被强行改变流向的地脉煞气,在地下憋出了成百上千倍的压力,此刻全数倒灌回阵台中心。
  咔嚓!
  巡骑队长脚下的阵台表面,直接崩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护体的血光像个劣质的瓷器,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当场炸成漫天红点。
  “不!这不可能!”
  巡骑队长的狂笑僵在脸上,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拼命想要拔出腿逃离阵眼,可逆转的地脉力量化作无数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扣住了他的下半身。
  轰!
  一股粗达数丈的黑沙水柱从地底喷涌而出,直接把巡骑队长吞了进去。
  沙柱里夹杂着锋利的岩片和煞气,就是一台全功率运转的绞肉机。
  骨骼碎裂的脆响密密麻麻地传出来,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第二个音节,那个不可一世的队长就化作了一摊混在沙子里的碎肉。
  外围那些骑兵和沙行蜥蜴也没能逃脱。
  逆向旋转的流沙漩涡范围扩大了整整一倍,那些沉重的铠甲此刻成了催命符。
  蜥蜴惨叫着被扯断四肢,骑兵们连人带甲被卷入地底。大大小小的漩涡在荒原上疯狂肆虐,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倒灌的地脉力量才彻底耗尽。
  狂风停歇。
  沸腾的黑沙重新归于沉寂。
  原本平坦的戈壁上,多出了一个深达十丈、宽逾百丈的巨大漏斗坑。
  坑底冒着丝丝缕缕的黑气,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留下。
  谢玄在坑沿站定,脚下的军靴沾满黑沙,他抬脚把靴子上的黑灰蹭了蹭。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一颤,那是刚才强行从干涸经脉里挤出仙元的反噬,一缕麻木感顺着手臂爬上来,他不动声色地把手背到身后。
  娜菲就站在几步外的风蚀岩后,捂着小嘴,美眸里全是藏不住的异彩。
  她看着站在坑边的谢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什么。
  “谢大哥……他连脚底下的沙子都能号令吗?”
  安科把重刀从沙子里拔出来,用力甩掉刀刃上的血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别瞎猜了,老大干出什么事我都信。”
  谢玄没理会上面的动静,他顺着坑壁纵身跃下,稳稳落在漏斗坑的最底部。
  这里的煞气比上面浓郁了十倍不止。
  他抬起脚,把一截还带着血丝的粗大兽骨踢到一旁。
  兽骨下方,露出一块长满暗青色苔藓的石碑。
  石碑缺了整整一大块,边缘全是风化的痕迹,表面刻着一些繁复古老的图腾。
  这些图腾线条粗犷,透着一股原始的野性,完全没有神庙那种追求规整、用对称来彰显神权的做作感。这是暗月大陆本土的古法碑纹。
  谢玄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在石碑的图腾上摸了摸。
  指尖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抗拒感,这是布阵者留下的防窥探禁制,虽然历经岁月早就残破不堪,但依然在尽职尽责地运转。
  仙界那帮高高在上的官僚,绝对写不出这种充满底层求生欲的阵纹。
  “有点意思。”
  谢玄拍掉手上的沙土,站直了身子。
  他顺着石碑倾斜的方向往前看去。
  沙暴暂时停歇,视线穿透坑底弥漫的黑气,能看到石碑后方的沙土已经被刚才的地脉逆流冲刷干净。
  一条完全由森白人骨铺就的栈道,从坑底一直延伸向黑暗的最深处。
  栈道两旁的虚空中,隐隐有黑雾在翻滚,雾气里不时传出千万道怨魂凄厉的哀嚎声。
  顺着白骨栈道的方向抬起头。
  在那片不见天日的浓雾尽头,一座庞大到让人窒息的倒悬阴影,正静静地悬挂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