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玄天祭道 > 第65章 铜棺倒悬
  从沙坑底部爬上来,黑鸢团的老兵们自发地重新整理好队形,一个个把衣领也拉正了。
  刚才那一场短暂却致命的交锋,彻底打醒了所有人。这里不是他们熟悉的下城街巷,这片土地上的每一粒沙子,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队伍踩着那条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怨气的白骨栈道,一路向上攀爬。
  脚下的骨头早就被岁月抽干了水分,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听得人头皮都开始发麻。
  越往上走,空气中的温度就越低。
  不是那种冰天雪地的寒冷,而是一股直接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寒。这是高纯度的煞气在侵蚀活人的阳气,挡都挡不住。
  老兵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还没散开就被周围的黑雾吞噬得一干二净。
  每个人战铠下的内衬早就被冷汗浸透,脚步越来越沉,全靠着对谢玄的信任在硬撑,谁也不敢喊一声累。
  谢玄走在最前面。
  这点煞气对他那副重修过的肉身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反而还能顺手提炼出微薄的灵气补给干涸的丹田,算是个添头。
  足足走了一个时辰。
  栈道终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座寸草不生、由纯粹的黑岩堆砌而成的万仞高崖,得仰着脖子才能看到顶。
  狂风在绝壁之上肆意穿梭,呼啸凄厉。
  当谢玄一步跨上崖顶的平地,身后的安科等人也跟着爬了上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只是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刹那,所有人都僵硬地停在了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再多出一口。
  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感,直接切断了他们对四肢的控制。
  视野前方,虚空被彻底撕裂。
  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深渊横在他们面前,深渊内部翻滚着粘稠的血色雾气,根本看不到底,像是张着一张血盆大口。
  而在深渊的正上方,悬浮着那座他们之前在远处看到的倒悬金字塔。
  此时距离近了,那种庞大到无法用常理衡量的体积,带来了毁灭性的视觉冲击,压得人心口发闷。
  足有万丈之巨的塔身,通体由暗红色的巨石砌成。
  每一块巨石的表面,都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神庙的血色符文。这些符文像是活着的血管,在石壁上不断蠕动、发光,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七根玄铁锁链从深渊四周的黑暗中延伸出来,死死钉在金字塔底部的七个方位,把它硬生生拉扯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塔尖朝下。
  无穷无尽的死气与提纯过的精血,顺着塔身的纹路汇聚到最底端的塔尖,化作一条倒悬的血色瀑布,轰隆隆地砸进下方的深渊血池里。
  这就是都阿特大阵的核心。
  整个暗月大陆所有生灵的恐惧源头,神庙权力的终极象征。
  安科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不去看那翻滚的血池。他握着重刀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都泛了白。
  “老大……”
  安科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飘,“这塔怎么是倒着长的……看着邪门得很,咱们真要过去?”
  娜菲站在安科身后,脸白得没有半点血色,整个人靠在岩壁上才勉强站稳,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卷下去。
  这种级别的威压,已经超出了开脉境修士能承受的极限,光是看一眼,体内的气血就有种要破体而出的失控感。
  谢玄负手站在悬崖最边缘。
  狂暴的罡风吹得他满头黑发肆意乱舞。
  他仰起头,视线一寸寸扫过那座宏伟的倒悬建筑,没有恐惧,没有敬畏,只有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轻蔑。
  “以天为盘,以地为槽,倒悬聚阴。”
  谢玄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抹嘲弄,“搞这么大阵仗,我当是什么绝世凶阵。不过是仙界早年用来抽取下界血食的粗制滥造的抽血漏斗,连个像样的阵盘都不舍得放。”
  他摇了摇头,“就这种糊弄差事的垃圾,也配称神迹?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抽血管子当祖宗拜,这帮暗月大陆的神官也真是没谁了。
  就在谢玄话音刚落的刹那。
  凄厉的破空声毫无预兆地在崖顶炸开,撕裂了风声。
  五道泛着幽蓝光芒的短箭,从侧后方的一堆乱石背后爆射而出。
  箭矢的速度极快,角度更是刁钻到了极点,直接封死了谢玄周身的五处大穴,避无可避。
  每一根箭头上都淬满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划破空气时,连周围的煞气都被腐蚀得发出嗤嗤的声响。
  这是专门用来对付高阶修士的阵道破灵箭,箭头上的纹路能轻易撕开护体真元,沾着就完。
  安科甚至连举刀格挡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出来,只张大了嘴。
  谢玄连头都没回。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一直藏在袖口里的血纹断刃顺势滑落掌心,落了个正着。
  刀身没有出鞘,谢玄直接握着刀柄,反手用带鞘的刀背在虚空中画出半个圆弧,动作随意得像在掸灰。
  暗金色的血纹在刀鞘表面一闪而逝,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扭曲了一下。
  铛!铛!铛!铛!铛!
  连续五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密集得几乎重叠成一个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五根破灵箭在距离谢玄后背不足半尺的地方,被一股狂暴的暗劲强行磕飞,连毛都没沾到。
  断裂的箭矢斜斜地钉进旁边的花岗岩里,剧毒立刻在坚硬的岩石上腐蚀出大片大片的青烟,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熏得安科他们直皱眉。
  “躲在石头缝里放暗箭。”
  谢玄转过身,手里的断刃随意地在掌心转了一圈,“就这点出息,也敢出来丢人现眼?捡回你们的箭吧。”
  高崖的阴影处,乱石堆后方传来一阵细碎的摩擦声。
  一道矫健的黑衣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来人身法极快,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手里反握着两把泛着幽蓝寒光的短刃,带着刺骨的杀意,直奔谢玄的面门而来。
  刀锋尚未逼近,清冷的女声已经率先砸了过来。
  “神庙的走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