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丈宽的黑石巨桥横跨在两座削立的悬崖之间,桥下是翻滚的浓黑煞气。
桥面上,三百多名身披重型玄甲的神庙武祭整齐列队。
重甲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防御符文,彼此气机勾连,重盾与重盾相扣,在桥头筑起了一堵两丈高的钢铁铁壁。
每一面重盾后方,都探出三根泛着寒光的倒刺锯齿长枪。
沉重的甲胄压得石桥发出咯吱咯吱的酸涩声响。
站在阵列正中央的守军统领单手按在腰间阔剑上,脸上横肉抖动,声音混着真气在狭长的深谷间来回炸响:
“谢玄,前头那几个废物神官不懂排兵布阵,才让你钻了空子。”
“在这万钧玄甲阵前,管你懂多少阵道门道,只要敢往前一步,全得给老子碾成肉酱!”
黑鸢团的老兵们停在石桥五十步开外。
安科手里提着卷刃的大刀,眉头拧成了疙瘩,吐了口带灰的唾沫:
“老大,这帮乌龟壳子堆得太紧,连苍蝇都飞不过去。咱们这二十几号人冲上去,怕是连人家的盾牌缝都摸不着,就得被长枪戳成筛子。”
伊拉雅握紧手中短刃,半蹲下身子打量着对方的阵脚,低声补充:
“这是神庙副坛养了十年的重步战团,身上的铠甲用黑斑玄铁打造,连开脉境修士的劈砍都能硬扛。他们把整座桥面全堵死了,根本没有绕过去的可能。”
谢玄提着那柄锈迹斑斑的血纹断刃,站在队伍最前方。
他的目光在对面的钢铁方阵上缓缓扫过。
从最前排重盾的卡扣,到后排长枪兵的踏步间距,再到武祭们铠甲符文的光芒强弱,所有细节在数息之内被他拆解得干干净净。
在凡俗将领眼里,这是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壁。
但在仙界阵宗眼里,这不过是一堆用劣质铁皮和粗浅符文拼凑起来的活靶子。
“以重铠锁气,以盾阵聚力,看似毫无破绽,实则蠢不可及。”
谢玄的声音不高,但在狂风中听得格外清晰。
“铠甲上的符文太重,压死了下盘气脉,导致他们每一次换气调整重心,都要慢上半拍。”
“整座大阵的气脉转折,全压在左翼第三个盾卫和右侧第七排的阵枢身上。”
谢玄转头看向身侧的几人,语速飞快:
“安科,带十个人盯死左侧第三个盾牌。等我动手的瞬间,不用管别的,拿重刀顺着他脚踝往下两寸死命砸!”
安科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大笑:
“得嘞!砸脚指头老子最在行!”
“伊拉雅,带剩下的斥候贴着右侧桥栏伏地摸过去,等盾阵一乱,直接切断后排阵旗手的手腕,不许让他们变换阵型。”
伊拉雅点头,短刃在指尖灵活转了半圈:
“明白。”
守军统领见谢玄不仅不退,反而在对面指手画脚,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了一下,扬手拔出腰间阔剑,厉声大吼:
“全军踏步!起枪!碾过去!”
轰!
三百重甲武祭同时向前迈出一步,整座悬崖石桥随之剧烈摇晃,漫天杀气凝结在半空,一座移动的铁山向前推进。
“破。”
谢玄口中轻吐出一字。
下一刻,他的身形骤然从原地消失。
没有任何多余的蓄力,没有花哨的法诀,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血芒撕裂空气,贴着桥面直扑敌阵正中!
守军统领瞳孔猛然收缩,大声咆哮:
“正面合盾!刺!”
数十根锯齿长枪同时向前攒刺,枪尖破空带起刺耳的尖啸。
然而谢玄的断刃根本没有去硬碰那几根长枪,也没有去劈砍厚重的盾面。
他的手腕在半空中极其诡异地抖动了一下,残破的刀尖如同一枚细长的铁钉,顺着两面重盾咬合处仅有半寸宽的铁扣缝隙,悍然刺了进去!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谢玄体内残存的精纯仙元顺着刀尖狂暴涌入,直接震碎了重盾内部的连接机括。
咔嚓!
机关崩裂的脆响连成一片。
那堵原本坚不可摧的正面盾墙,在被挑断机括的瞬间,轰然向两侧坍塌开裂!
“左三!砸!”
安科的怒吼声紧随而至。
十名黑鸢团老兵咆哮着冲入裂口,根本不去看头顶刺来的枪尖,手中的黑铁大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左翼第三名武祭的小腿胫骨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名重装武祭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左侧歪倒,连带着将身后数名同伴撞得立足不稳。
整座大阵的气息流动瞬间卡死。
后方的武祭想要上前补位,却因为铠甲过于沉重,彼此挤压踩踏,原本森严的阵列在两息之内乱成了一锅烂粥。
“阵旗!稳住阵旗!”
守军统领急红了眼,疯狂挥舞着阔剑嘶吼。
噗嗤!
一道漆黑的刀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阴狠的弧线。
伊拉雅的身影鬼魅般从右侧桥栏外翻了上来,手中的短刃贴着阵旗手的手腕一抹而过,两只握着旗杆的断手带着鲜血飞上半空。
神庙血色战旗轰然倒塌,砸在混乱的人群中。
“杀!”
黑鸢团的老兵们彻底红了眼。
失去阵型庇护的重甲武祭,在狭窄的石桥上彻底沦为了无法转身的活靶子。
老兵们手中的短刀、短斧顺着玄甲缝隙、喉甲边缘疯狂刺入,温热的鲜血顺着桥面石板大股大股地流淌,汇聚成血溪,滴落进下方的无底深渊。
惨叫声、哀嚎声和兵刃入肉声在桥头炸成一片。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整座石桥上还能站着的武祭已经寥寥无几。
守军统领浑身浴血,身上的重甲被谢玄的刀气撕开三道巨大的口子,鲜血不断从伤口中涌出。
他握着阔剑的手剧烈颤抖,看着满地残肢碎甲,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退,后背重重撞在桥头的石柱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
统领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与荒谬:
“我们......我们是神庙最强的玄甲军啊......怎么会败给这帮下城的乞丐......”
谢玄提着滴血的断刃,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
“玄甲再厚,套在一群蠢货身上,也不过是块铁皮。”
谢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如冰。
统领眼中闪过一抹凶戾,拼尽最后的力气举剑直刺谢玄咽喉:
“一起死吧!”
噗!
刀锋划过。
统领的脑袋高高飞起,残躯喷洒着鲜血栽倒在地,至死双眼都死死瞪着前方,满是不甘。
整座悬崖石桥彻底安静下来。
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声在桥头回荡。
安科一屁股坐在满地的尸体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里的铁刀已经卷得像个锯齿,但他脸上全是张狂的笑意: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老子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舒坦的仗!”
老兵们靠在石柱旁,一边擦拭着脸上的血水,一边看着前方那道青衫背影,眼底的崇敬已经是在看真正的神明。
三百精锐重装玄甲军,正面全歼!
这种战绩,换作以前,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
伊拉雅快步走上前,将缴获的一柄精铁短剑递给谢玄:
“先生,正面防线彻底清空了,前头就是第五和第liu死位的交界核心。”
谢玄没有接短剑。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投向石桥尽头那座开阔的圆形石台。
轰隆隆!
整座山谷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沉寂在石台两侧的两口巨大黑井,在此刻毫无预兆地轰然爆发!
猩红如血的浓烈煞气化作两道冲天的狂暴水柱,自井口喷涌而出,将整片天空染成了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狂暴的天地死气在半空中交汇盘旋,散发着一头被激怒的绝世凶兽般的恐怖威压。
老兵们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骤然紧绷,纷纷抓起地上的兵器。
“老大!那是什么玩意儿?!”
安科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