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头的风向变了。
浓黑的阴煞之气从无底深渊倒灌上来，刮在脸上刮掉一层油皮。
安科一脚踹翻了那具无头统领的尸体。
他手里攥着一把崩了口的黑铁大刀，刀背卡在统领胸甲的锁扣上，用力往下狠压。金属机括断裂的脆响在桥面上回荡。
安科双手抓住那副沉重的黑斑玄铁胸甲，硬生生从尸体上剥了下来。鲜血顺着玄铁表面暗红色的防御符文往下流，滴滴答答落在石板上。
“娘的，这帮狗官吃的真胖，甲片都勒肚子。”
安科根本不在乎那上面还带着死人的体温，直接往自己宽阔的肩膀上一套。沉甸甸的分量压在肩头，他活动了一下脖颈，甲片边缘磕碰出沉闷的金铁交鸣声。
旁边一名瘦削的斥候正在扒一件腿甲，手指摸着上面暗金色的纹路，声音直发颤。
“安老大，这甲片里掺了黑玄金！以前下城那个武祭长，就为了这么一小块金子，屠了半个街区。咱们现在......一人一身？”
“没出息的样！瞧你那点胆子！”
安科一巴掌拍在斥候的后脑勺上，咧开大嘴，唾沫星子飞溅。
“跟着老大，以后神庙主祭的皮我都敢扒下来给你做鞋垫！赶紧穿！”
伊拉雅蹲在右侧的桥栏边，手里握着一块粗糙的麻布，快速擦拭着缴获来的精铁短剑。这剑比她原来那把轻飘飘的匕首好用太多，剑刃上开着血槽，护手处还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聚灵石。
她把短剑插进大腿外侧的绑腿里，抬头扫视一圈。
刚才还是衣衫褴褛、浑身血污的二十个下城流民。此刻全员套上了神庙最精锐的重装玄甲。头盔拉下面甲，只露出一双双布满血丝却透着饿狼般凶光的眼睛。
他们踩在满地的残肢断臂上，身上的煞气甚至比之前那支正规军还要浓烈十倍。
阵台正中央，谢玄对这边的动静置若罔闻。
两座原本死寂的黑井彻底暴走。
第五死位的煞泉和第liu死位的血池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绞杀成两道合抱粗的黑色狂龙。狂龙咆哮着俯冲而下，死死咬住谢玄的天灵盖。
狂暴的死气顺着百会穴疯狂倒灌。
谢玄盘膝坐在黑石阵台上，双目紧闭，手中的血纹断刃横放在膝盖上。
他身上的青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皮肤表面直接渗出一层诡异的暗红色血珠。骨头缝里传出爆豆般的密集脆响。经脉被撑到了极限，随时都会崩断。
换做暗月大陆任何一个开脉境修士，这种程度的死气灌体，不出三个呼吸就会被撑爆气海，化作一滩烂肉。
谢玄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双手维持着仙道印诀，引导着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强行冲刷着残破的肉身。
这副凡躯太弱了。就算有底子撑着，仙元枯竭的现实依然是个致命伤。那帮神庙祭司在暗月大陆作威作福，靠的就是垄断资源打造的境界压制。
谢玄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笔账。
上面那个副坛主祭既然能坐镇天枢台，手里肯定攥着神庙的底牌。强冲阵师境是不可能的。这具身体的经脉宽度根本承受不住阵师境的仙元逆流，强行破境只会把五脏六腑炸成一锅烂粥。
断刃境圆满，这是当下最完美的平衡点。
多余的煞气，正好用来洗刷这具肉身原带的底层奴隶烙印。
谢玄掌心猛地向下一压。
膝盖上的血纹断刃发出一声高亢的刀鸣。刀身表面那些斑驳的锈迹大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古老纹路。
这些纹路顺着刀柄攀爬上谢玄的手腕，一路蔓延至他的脖颈，最后隐没在皮肤之下。方圆十丈内的空气出现了明显的扭曲。
安科刚想往前凑，就被一股无形的气浪猛地推了回来，后背重重撞在桥头的石柱上。他咽了口唾沫，看着坐在风暴中心的那个男人，眼里全是敬畏。
气浪平息。
谢玄睁开眼。
瞳孔里倒映出两道实质般的暗红刀芒，直接切碎了面前飘落的一片碎甲。
断刃境，圆满。
他单手握紧，指缝间挤压出细微的气爆声。肉身与神魂终于达到了当前阶段的最佳契合。
谢玄站起身，随手抖了抖青衫上的灰尘。浑身上下没有外放任何骇人的气息，但站在那里，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孤峰，压得周围的老兵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大，这帮狗官的甲胄还真挺合身，就是死人味重了点。”
安科拍了拍胸口锃亮的符文玄甲，声音粗犷。
“穿上这身皮，砍他们更顺手了！”
伊拉雅也走上前来，手里提着一面玄铁重盾，原本单薄的身形在重甲的衬托下透出一股铁血的悍勇。
谢玄目光扫过这群武装到牙齿的残兵。
视线越过悬崖，落在那座倒悬在半空中的巨大金字塔顶端。
那里是天枢血煞台。副坛的主心骨，所有的账，都在上面。
谢玄单手拎起断刃，刀尖遥遥指向那座高耸入云的塔顶。
“狗皮穿好了，刀也磨快了。”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老兵的耳朵里。
“走，去塔顶找那个主祭算总账。”
“杀！”
二十名黑鸢团老兵齐声怒吼。长刀击打在玄铁盾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加声。战意在这一刻攀升到了极点。
轰！
毫无预兆，金字塔顶端炸开一道刺目至极的强光。
那光芒不是神庙惯用的血煞红芒，而是纯正而霸道、不带杂质的璀璨仙光。
漫天翻滚的暗红血云，被这道仙光生生撕裂。一股远超第liu死位的恐怖威压顺着光柱倾泻而下，将整条峡谷笼罩在内。
“能破liu死位，算你有些能耐。”
一道冰冷残酷的声音顺着风向砸在所有人头顶，震得石桥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但有仙界至宝在手，今日便将你们全炼为血丹！”
谢玄抬头看着那道仙光，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提着断刃，大步跨上通往塔顶的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