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倒悬金字塔顶端的石阶陡峭得几乎垂直。每一级台阶都浸透了干涸发黑的血迹。
安科走在最前面，手里的黑铁大刀当做拐杖，重重拄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沉重的玄甲拖慢了他们的脚步，哐当哐当一路乱响，但没有一个人停下。
当谢玄最后一步踏上顶端的黑石广场时，眼前的视野豁然开阔。
天枢血煞台，辽阔得能直接容纳数万人的校场。九根三人合抱粗的白玉石柱矗立在广场边缘，柱身上刻满了繁复的古老龙纹。那些龙纹此刻正往外渗着猩红的血水，顺着汉白玉的纹理流淌进地面的凹槽里。
副坛主祭悬浮在阵台正上方三丈高的半空。
他身上披着一件拖地的血红祭袍，祭袍边缘绣着密密麻麻的神庙金纹。头顶那顶高耸的神冠在狂风中纹丝不动，将他整个人衬托得高高在上。
主祭的右手托着一柄尺许长的青铜飞梭。
飞梭表面流转着七彩仙霞，一圈圈实质般的波纹向外荡漾开来，每一次荡漾，都在空气中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安科刚迈进广场边缘，双膝就不受控制地猛然一弯。
噗通！
他重重跪砸在石板上。身上的黑斑玄铁重甲在那股纯正的仙道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甲片边缘直接被挤压出了裂痕。
不仅是他，身后的二十名老兵都在同一时间被压弯了腰，膝盖咯咯作响，一个个龇牙咧嘴。
伊拉雅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指甲在石板上抠出十道血痕，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彻底趴下。这股威压不是真气，也不是血煞。那是来自上位规则的死死压制，是凡躯面对仙道法则时本能的恐惧。
“他娘的……这老狗的派头，比下城收保护费的还足。”
安科跪在地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骂。
“蝼蚁们。”
主祭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挣扎的黑鸢团众人，视线最后落在唯一还站得笔挺的谢玄身上。
“能逼本座动用定界仙梭，你们死得其所。”
主祭托起手中的青铜飞梭，语气里满是狂热与傲慢。
“此乃仙界巡天府赐予神庙的定界至宝，蕴含无上仙道法则。尔等凡俗血肉，今日便化作仙梭的灯油吧！”
四周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九根白玉石柱上的龙纹齐刷刷亮起刺目的血光。仙光与血光在半空中交织，变成了一张笼罩整个广场的巨网。
谢玄站在原地没动。
他甚至连握刀的姿势都没变。视线在那柄七彩飞梭上停顿了两秒，随后迈开步子，径直朝广场中央走去。
他的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精准踩在仙梭威压的能量真空带上。那股让老兵们连头都抬不起来的仙道重压，连他的衣角都没掀起半分。
谢玄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东西的来历。
看那制式和外围的七彩镀层，确实是九霄巡天府的东西。不过那是用来给下界新发现的矿脉定位凿眼的粗活工具。由于耗损极大，加上能量回路设计存在天生缺陷，这东西在仙界早就停产几千年了。
仙界那些人用这种淘汰的工业废料扔给暗月大陆的神庙，居然被这帮神官当成了镇压一界的无上至宝。
谢玄抠了抠耳朵，直接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定界仙梭？”
谢玄抬起手中的断刃，刀背随意地敲着肩膀。
“九霄巡天府早就淘汰掉的劣质开山梭，不过是用来凿石开矿的粗活工具。”
主祭脸上的狂热僵住了，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一派胡言！”
主祭厉声呵斥。
“此等仙威，岂是你这等下城贱民能够揣度的！”
谢玄没理会他的跳脚，刀尖隔空点了点那柄飞梭的尾部，嘴角挂着冷笑。
“你真以为那是仙霞？那是劣质晶石运转过载产生的废气。能量回路里连最基础的分光水磨纹都刻歪了三寸，导致灵力输送一断一续。”
谢玄语气完全是在评价一坨狗屎。
“你要是仔细听，这破玩意儿催动的时候，内部机括还会发出打滑的杂音。你拿它砸核桃都嫌硌手。”
主祭的眼角剧烈抽搐起来。
他托着飞梭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件神物自打赐下以来，整个暗月大陆的神庙都将其奉若神明。那是神庙统治根基的象征。现在居然被一个祭品指着鼻子说成是挖矿的工具，甚至连里面能量回路刻歪了三寸这种细节都说得言之凿凿！
主祭低头看了一眼飞梭尾部那个极其隐蔽的黯淡斑块，心底那点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被踩得稀碎。
“这种在仙界扔在路边狗都不捡的破烂，被你当成祖宗牌位供在这里耀武扬威？”
谢玄摇了摇头，看主祭的眼神完全在看一个白痴。
“用仙界漏下来的残渣装神弄鬼。”
“就这？”
“很难吗？”
接连的质问砸在主祭脸上。
信仰崩塌的恐惧和被下位者降维嘲讽的屈辱，瞬间冲垮了主祭的理智。
“狂妄小儿！找死！”
主祭指着谢玄，五官彻底扭曲在了一起。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不管这是什么，杀你这等凡躯绰绰有余！”
“本座要将你生生炼成阵灵！”
主祭猛地咬破舌尖，牙都咬出了血。
一口浓稠的本命精血，被他疯狂喷在手中的青铜飞梭上。飞梭吞噬了精血，表面那层七彩仙霞瞬间化作粘稠的血光。体积在眨眼间暴涨了十倍，带着撕裂虚空的轰鸣声腾空而起。
“起阵！”
主祭声嘶力竭地咆哮。
整座天枢台上的黑石地面开始剧烈震颤。石板缝隙里，殷红的血水变成了沸腾的岩浆疯狂喷涌而出，烫得空中全是白汽。
这老王八，是真的玩命了。
强行开启了最终的抽血大阵。
而在整座大阵的极深处，青铜古棺旁那道虚弱的阵魂，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毁灭性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