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在耳边凄厉呼啸。
谢玄身在半空,脚下没有任何借力点,全凭体内那股压榨到极致的断刃境圆满仙元硬撑。
经脉早就在仙光的冲刷下多处破损,此刻强行提气,五脏六腑被烈火炙烤,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疯狂冲击着脑髓。
但他握刀的手,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下方,倒悬金字塔的顶部正在大面积塌陷。
磨盘大的黑石雨点般砸落进血池,激起数丈高的浪花。
白玉龙柱一根接一根地倾倒,整座天枢台摇摇欲坠,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哀鸣。
“老大!”
安科在下方扯着嗓子大吼,手里的黑铁大刀连连劈碎砸落的巨石,护着身后的老兵们往边缘退避。
“大阵要炸了!快下来!”
谢玄根本没有听进去。
他的视线穿透肆虐的碎石与乱流,死死锁定了半空中那尊正在解体的青铜古棺。
铜棺四周,虚空被扭曲的阵力拉扯出一道道漆黑的细缝。
七道碗口粗细的玄铁锁链,是七根生了倒刺的铁桩,随着空间的拉扯,正在一点点将棺中人的生机往死角逼迫。
梦月那张白纸般的面容上,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
“动谁都行。”
谢玄身形在虚空中猛然一折,体内的仙元尽数倒灌进断刃之中。
“动她,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死!”
断刃表面,那脱落锈迹后显露出来的寸许暗金锋芒,在这一瞬骤然暴涨三尺!
破虚!
这是曾经在仙界让无数顶级宗门闻风丧胆的无上锋芒,专破万法阵轨,专斩世间枷锁!
谢玄黑发狂乱飞舞,衣袍猎猎作响,双手握刀,由上至下悍然斩落!
“第一刀,斩天权!”
刺啦!
刺耳的破空声中,虚空被这一刀平整切开。
暗金色的刀芒精准无比地切中了钉在梦月左肩的那根玄铁巨链。
那根不知饱饮了多少修士精血、硬度堪比仙金的锁链,在触碰到暗金锋芒的刹那,表面的符文甚至连亮起自保的机会都没有,直接从中被齐齐切断!
嘣!
粗大的铁链由于紧绷到了极点,崩断的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巨响,断口处平滑如镜。
谢玄借着反震的力道,身形在半空不可思议地凌空翻转,第二刀已然劈出!
“第二刀,碎天枢!”
咔嚓!
右肩的锁链应声爆裂,化作无数碎铁片喷射而出。
“第三刀,断玉衡!”
“第四刀,裂天玑!”
谢玄的动作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极致,整个人已是一道在虚空中穿梭的暗金流光。
广场下方的黑鸢团众人,只能看到半空中闪烁起一道又一道触目惊心的黑色虚空裂痕。
每一道裂痕划过,就伴随着一声撕裂耳膜的脆响。
“第五刀,碎天璇!”
“第六刀,平摇光!”
穿透锁骨与手腕的四根巨链接连寸断,炸开的气浪在古棺周围掀起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狂暴波纹。
只剩下最后一根!
也是最阴毒、最致命的一根!
第七道玄铁锁链,正死死贯穿着梦月的胸骨大穴,直接连接着整个古棺内部的聚煞核心。
此时,整尊青铜古棺已经承受不住两股力量的疯狂撕扯,表面崩裂出无数条巨大的裂口,青铜碎块开始大块大块地向下跌落。
核心一旦崩塌,最后这根锁链就会瞬间收紧,将棺中人的心脉彻底绞碎!
留给谢玄的时间,连弹指都算不上。
谢玄喉咙深处溢出一声闷哼,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迹。
他强行逆转经脉,将体内最后一丝气血连同本源之力全部逼进断刃刀锋!
断刃上的暗金光芒璀璨到了极致,甚至盖过了天枢台上空所有的霞光。
谢玄单手持刀,整个人从天而降,拖着一道逆坠的残影,直奔那最后一根锁链而去!
“第七刀,给老子破贪狼!”
刀芒如同一道撕裂天地的闪电,自上而下,蛮横无匹地贯穿而过!
当啷——!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巨响,压过了倒悬金字塔所有的坍塌声。
最后一根碗口粗细的玄铁锁魂巨链,自受力阵眼的核心处,寸寸龟裂!
裂纹疯狂蔓延,随后砰的一声彻底爆碎成漫天铁屑,洋洋洒洒飘散在虚空之中。
轰隆!
失去了所有锁链拉扯的青铜古棺,终于彻底承受不住狂暴的阵力冲击,在半空中轰然炸裂开来!
沉重的青铜残片化作漫天流火,四散喷射。
而在那漫天硝烟与碎铜的中央,一道纤弱单薄的白衣身影,失去了所有的支撑,无力地向下坠落。
满头枯槁如雪的银发在狂风中散乱飞舞,她单薄的身躯直坠向下方滚沸的血池深渊。
谢玄在空中猛地一拧腰身。
他手中的断刃直接脱手甩出,噗的一声深深钉进下方倾斜的石壁,借着这一掷的反推力道,他的速度瞬间突破了极限。
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下一瞬,谢玄的双臂稳稳探出,在距离沸腾血池不足十丈的虚空中,将那具冰凉而熟悉的身躯轻柔地抱入了怀中。
下坠的冲力极大。
谢玄抱着她,双足狠狠踩在倾斜的石柱残骸上,身形向后滑行了数丈,在坚硬的汉白玉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这才彻底卸去力道,稳稳站住。
周围的石块还在崩塌,轰鸣声不绝于耳。
但谢玄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怀里的身躯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分量。
长期的本源抽取,让她原本温润的肌肤变得冰凉刺骨,毫无血色。那头原本如霜似雪的银发,此刻全是一片刺目的苍白。
谢玄低着头,眼眶微微泛红,原本冷硬如铁的眼神在触碰到怀中女子面庞的刹那,化作了一汪极尽的温柔。
他缓缓低下头,将自己带着血污和尘土的脸颊,轻轻贴在她冰冷的面颊上。
粗糙的胡茬蹭过她苍白的皮肤。
“梦月。”
谢玄的声音低沉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我来接你了。”
似乎是听到了这声呼唤,谢玄贴身存放的怀口处,突然亮起了一团柔和的银白光晕。
那枚自下城起就一直被他护在心口的蕴魂玉簪,毫无预兆地轻轻震颤起来。
嗡。
玉簪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清冷流光,自谢玄怀中缓缓浮起,在半空中盘旋了半圈,如同一只疲惫至极、终于找到归途的倦鸟,轻盈地没入了梦月的眉心神庭穴!
轰!
一股照亮了万里长空的清冷月华,以梦月的眉心为中心,骤然爆发!
原本死寂枯竭的身躯内,干涸的经脉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疯狂重聚生机。
原本如霜雪般枯槁的白发,在月华的洗礼下,从发根开始寸寸剥落死灰,重新化作如霜似雪的纯白,流转着水银般的亮芒。
下方废墟之中,浑身浴血的娜菲看着这一幕,眼泪唰地一下夺眶而出,捂着嘴哭出了声。
安科、伊拉雅,以及那二十名幸存的黑鸢团精锐老兵,在经历了一整场生死厮杀后,终于忍不住举起手中残破的兵刃,对着半空中的两道身影疯狂嘶吼咆哮:
“大嫂救出来了!”
“大嫂救出来了!!”
震天的欢呼声穿透了倒悬金字塔的残垣断壁,在空旷死寂的天枢台上久久回荡。
而在谢玄温柔的注视下。
怀中女子那修长如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
随后,在一片清澈而威严的月华流转中,缓缓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