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柠被惊醒。
她抬起头,睁眼迷蒙看她,“你,醒了。”
她穿着睡衣,扶着门框站起身,绿色的小恐龙还被她抱在怀里,长长地尾巴几乎要垂到地上,
整个人多了几分才睡醒的柔软,少了平日里凌厉的棱角同疏冷。
“你为什么睡这里?”谢筝问,
“哦,我看天快亮了,想着等你醒过来,没想到睡着了。”
“我楼下买早点。”
“你想吃什么?”
大概从昨晚就没回去,谢筝没拆穿她,
“我不习惯吃外面的。”
戚柠是大小姐脾气,总会知难而退,她不信她会做饭。
说会学,也不过是说说而已,
戚柠点点头,“好。”
她外卖点了鸡蛋面粉加牛奶,还有一点点酵母粉,
淘米煮粥,
提前醒面,做牛奶馒头,
今天谢筝不上班,一直到九点才出房间。
戚柠漂亮的脸上沾满面粉,看见走出来的谢筝,似乎有些为难,“……你要不还是去外面吃?”
从六点就跟在厨房打仗一样,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做好?
谢筝走进厨房,入目一片惨不忍睹,到处是面粉还有纸,
最后只有锅里的馒头是干净的,
也不是很干净,
一个个裂开了,敞开肚皮,
像是龇牙咧嘴在嘲讽她,
戚柠摸了摸脑袋,垂下的发丝上都沾染了面粉,“那个,我一只手,力道不够,第一次做,味道是对的,就是卖相不大好看。”
“你要不带着路上吃。”
“锅里其实有鸡蛋,还有一点点粥。”
谢筝揭开锅盖,粥被煮的发黄,已经在糊的边缘。
鸡蛋也裂开了。
谢筝拿起筷子捡起一个馒头,尝了一口,带着淡淡的奶香味,顺手抓起一旁的塑料袋,包起来两个,“我有事。”
“回来之前,收拾干净。”
她竟然吃了她做的东西,戚柠像是被巨大的幸福砸中,“嗯,好。”
她把脏的锅碗丢进水池,正要一只手收拾,瞥见楼下那辆车有点眼熟,
谢筝下楼,
坐在车里的人下车迎接她,
女生戴着墨镜,扎着马尾,黑色背心搭黑色工装裤,休闲又飒爽。
竟然是周京羡。
她们要一起去哪?
她不会要把她做的那个丑东西分享给别人吧?
刚才的高兴一扫而空,戚柠越想越郁闷。
她打电话给简岁,“查一下她今天出门做什么,”
“好的。”
坐在车上的周京羡,看着她手里裂开的馒头,
“这是哪里买的?”
“怎么这么丑?”
谢筝只是说,“你将就着吃点吧。”
周京羡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味道还行。”
“听说,昨天一夜,沈陈两家就被清算了,陈家由新任总裁掌管……”
周震上位了?
谢筝看向窗外不甚在意,
周京羡继续道,“陈沈两家最近除了得罪过戚柠,没得罪过别人。”
“不过听闻是明顾两家动的手,”
那就说的过去了。
“她是不是还住在你那……”周京羡犹豫着问,
“嗯。”谢筝没否定,
“你要不要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不用,她只住三个月。”
戚柠那样的个性,得手了一定会故技重施,怎么可能只住三个月,
“你确定,到时她一定会走?”
“到时候,我也不一定会留在这里,再说。”
周京羡深吸了口气,终究没再说什么,
车子启动,
二十分钟后,到了一家医院门口,
是周氏旗下的私立医院,
“特地从国外请回来的,正好国内最近有空档。”
“之前你看诊的状态都不是很好。”周京羡有些担心。
谢筝站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我尽量放松。”
以前状态不好的时候,周京羡强制做过一次,半途而废了。
周京羡手机响了,似乎是很紧急的事,
“我自己可以,有事你可以先走,诊断结果可以电话沟通。”
没了戚氏的阻碍,这五年,周氏在她手中蒸蒸日上。
周京羡点头,“好。”
谢筝走了进去,
抵达特需诊疗室,里面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的白人女医生,
看见她和善的面容,谢筝放松了警惕,
她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你的问题,周有跟我说过,情况比较复杂。”
“需要配合实验,测试,来判断是心理层面的刺激导致,还是生理上面出了问题。”
“这些刺激可能会导致敏感,生理上的不舒服……”
“不过接受不了男生这点,得判断是什么程度。”
“如果是指不能做那种事……”
“其实国外有研究,身体本身基因的原因占比很多……”
“如果实在影响以及职业的需求,我们可以行为矫正。”
“方便询问一下什么原因导致的这些吗?”
谢筝把过去自己父亲家暴的事情还有遇到猥亵暴露的事件,后来,亲眼目睹母亲死亡事件,
以及耳鸣的诱因,都说了一遍,
医生还是意识到她在隐瞒,
“如果只是单纯绑架,被救,为什么还会有这么长时间的心理阴影。”
“这像是隐性的心理阴影。”
她在下意识隐藏自己。
谢筝知道更可怕的恐惧,来源于,
戚柠曾经亲手放弃过她,是被爱人放弃的恐惧。
这些年,她不敢依赖任何人,踽踽独行的活着,
毕竟在母亲没出事之前,
戚柠是她的爱跟信仰。
如果接受男人这点太难治,她可以试试治好耳鸣,
“配合行为疗法,过程会很漫长,你,可以接受吗?”
“包括,神经系统方面的用药,还有副作用。”
谢筝,“目前已经在服用药物,尽量要副作用少,采用行为方式跟心理咨询,不希望影响工作。”
“诊断的手法,包括机器,催眠,以及其他方法,可以接受吗?”
“可以。”
做了简单的面诊评估,又是漫长的器械诊疗,还有做题,
做一些她都无法理解的题目,
还有画一些幼稚的图案,
等到所有报告出来,已经是下午,
长长的报告单被谢筝打印出来,
“初步判断,心理压力大导致的神经性耳鸣。有过厌食情绪,厌男,ptsd。患者意志力强大,心理层面可以自我调节,但是生理无法抗拒。”
“需要用催眠,脱敏,以及精神分析治疗。”
谢筝觉得没有那么严重,
拿着一堆报告站在走廊,一阵迷茫,
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她下身穿着洗的掉色的牛仔裤,上衣还是那件从她衣柜里扒出来的白色衬衫,里面搭一件背心,
跟她的气质不符,
竟然也穿出了,矜贵的气质。
斜阳映着她那张脸,从光影里走出,越来越清晰,巴掌大的脸,轮廓分明。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