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今夜失控 > 第160章 命运垂怜
  月亮已从西边悄悄爬起来,
  戚柠虔诚跪到正门,
  又一步一叩,跪到正殿门口,
  看见谢筝安安静静跪坐在蒲团上,
  那一刻,
  戚柠眼泪又涌出来,
  她以头叩地,祈求命运垂怜。
  跪到正殿佛像脚下,
  谢筝团成一团,好像睡着了,
  她踉跄起身,
  膝盖早就被磕了两个洞,她像是没有察觉,
  缓缓把谢筝抱起来,抱进偏房,
  又一个人折回正殿……
  谢筝被她放下那刻就醒了,耳边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姑娘心结深厚。”
  “如不解开,难免伤及身体。”
  谢筝坐着没说话,耳边是佛珠转动的声音,“适才我看见,跟你来的朋友,从山脚一步步往上,她一步一叩首。”
  “捐献香火,所求不过一个人,一件事。”
  “我并非来当说客。”
  “人,总要向前看。”
  “命定的格局缘分,谁也无法改变。”
  谢筝不理解,“那一个人伤你至深,一跪一叩,住持就会原谅她吗?”
  住持笑了笑,“姑娘很聪明。”
  “如心中已有定论,姑娘不会开口问我。”
  “所纠缠分合,都是缘分。”
  “如她身上无你所求,必然早已远离。”
  “如有你所求,心有隔阂,不如不求。”
  心有隔阂不如不求……
  “有我所求……”
  谢筝轻声呢喃,有她所求么……
  “那如果她不是真心悔过呢?”
  住持轻轻一笑,“看一个人不要看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看人格的底色,做人的最低处……”
  那几年,戚柠对身边的人其实都不错,只对她那样坏过,
  因为她怀疑她跟她母亲的死有关,
  折磨也是因为她心里过不了那道坎,又爱又恨,
  才会互相折磨,
  只不过那时候谢筝没有能力反抗,
  或反抗的表现,微乎其微,才会显得单方面那样惨败惨然。
  谢筝在住持的引导下,站在正殿门口。
  月影斜斜,吹动耳边的树叶哗哗作响,必然是一地细细碎碎的影子。
  戚柠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声音真挚珍重,
  “观音大士在上,祈求您保佑我以后的妻子,谢筝。
  “她是个很善良很好的人,不该遇到这样多的劫难,只因遇见了我。”
  “一切苦难皆由我而起,也该加注我身。”
  “我愿意承担,她余生所有劫难,愿意用尽余生所有幸运,换取她的幸运。”
  “求您让她的眼睛重见光明。”
  “求命运垂怜,对她高抬贵手。”
  “我愿意承担所有罪恶,所有恶果。”
  “如有达成,会再来还愿。”
  她跪在地上,轻轻反复呢喃,
  一字一句,祈求的都是她平安顺遂。
  如果没遇到她,
  谢筝应该会很平静过完这一生,没有伴侣,
  不会像平常人一样结婚生子,
  因为她很早就接受不了男人。
  遇到戚柠是个特例。
  她的生活变得不同,也同时充满了痛苦。
  在那之前,谢筝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找到相伴一生的人,
  可是十八岁的谢筝很确定找到了。
  某些方面,
  她跟戚柠确实有很多相似之处。
  戚柠也确实是她所求。
  不知道是不是戚柠的祈求起了作用,还是谢筝想通了,
  她感觉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一些事物,
  努力看看不清,眼睛会疼,
  但至少有点起色。
  她嗓音有些干涩,“戚柠过来扶我。”
  跪在原地的戚柠被吓了一跳,
  “谢筝,你怎么出来了?”
  “现在饿不饿?”
  “我们要不要待一晚再回去。我给你放祈福的河灯。”
  谢筝只感觉眼睛有些酸涩,
  “今天太晚,明天再走吧。”
  “好。”
  谢筝用了寺庙的斋饭,
  在黑暗中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知道戚柠压根没心思睡,她应该跪在正殿,抄写经文,
  给她做明早要放的祈福河灯……
  她跟她一样,珍视一个人的时候,
  那个人是全世界的偏爱,
  恨一个人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也那样极致。
  但凡五年前,她会心软,她们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怪只怪,那时候她也忘记了一切,
  让她那样误会。
  做那些事的时候,戚柠也会感觉到痛苦吗?
  寺庙后山有一块河水通往山下,沿途铺满石块,
  天还蒙蒙亮,
  谢筝听到动静,语音输入,让手机给戚柠打电话,“在哪?”
  下一刻,戚柠就跑过来找她,
  “你醒了,我们一起去后山?”
  “嗯。”
  “你牵着我,我怕会有危险。”
  她第一次知道戚柠这么迷信,“你觉得带着我效果更好?”
  “住持也这样说。”
  “你的生辰八字我写了一个折在纸里,你本人最好到场。”
  “迷信!”
  群山里的清雾缓缓散去,
  金色明灭的河灯,颤颤巍巍往前游走,
  “愿她能带走所有的病痛跟苦难。”
  “还你一个健康的身体。”
  谢筝感受着山里空气清新,是晨间独有的味道,她问,
  “五年前,你做那些事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受……”
  戚柠把她脸上的墨镜抬上去,“早上戴什么墨镜。”
  她只想看着她的眼睛说,
  即便那双眼睛里没有神采,光照不进去,却盛满平静,一如既往,
  戚柠嗓音缓缓,“每次,你疼过之后,我也会很疼。”
  “你进医院我害怕的要命。”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人告诉我,面对可能害死我妈的人,我该怎么办。”
  “可是三年后,所有人都告诉我,我做错了。”
  “我又在痛苦里挣扎了五年。”
  “可是这一切比起你,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谢筝,我没资格喊疼。”
  “哪怕以后你让我更疼,我也只会觉得是我应得的。”
  “眼下无论让我付出怎样的代价,只要你能好起来,哪怕十年寿命,二十年……”
  谢筝又一巴掌微微把她的脸拍过去,力道不重,但戚柠却感觉到在意,
  “谢筝,只要你能好起来,我做什么都可以。付出什么都可以。”
  戚柠紧紧把谢筝抱进怀里,像是怕山里清早的寒气,把人侵扰,越抱越紧。
  河灯都被放在水面上,
  有的燃烧殆尽,只剩空壳,顺着水流顺势而下,也有一株河灯,火芯噼里啪啦燃起火星,跳跃出一簇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