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开庭那天,孙丽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攥着一包没拆封的纸巾。
张建林也在。
他看见她,先往我这边瞥了一眼,随即压低声音。
“你想清楚。你今天替外人说话,以后这个家还回不回?”
孙丽抬头看他。
“那是你妈。”
“我知道是我妈!我跟她的事,用得着你掺和?”
他往前挪了一步,孙丽便退了一步。
“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你再多说几句,除了让我难堪,还能有什么好处?”
孙丽捏着纸巾,指节一点点发白。
我没有过去。
有些话,她得自己决定说不说。
张建林看她不应,语气又软下来。
“这么多年夫妻,我没求过你什么。咱们还有孩子,你不能一点后路都不给我留。”
孙丽终于松开手,把揉皱的纸巾放进包里,“那晚你们给妈穿寿衣,给她留后路了吗?”
张建林的脸沉了下来。
“你也跟着学会教训我了?”
有人过来提醒,他才退开。孙丽从他身边走过,停在我面前,叫了声妈。
我点点头,她没有求我什么。
庭上,她把自己看到、听到的事情,一件件说了出来。
“我当时不敢拦。后来妈醒了,我提过送医院,被说了几句,就没坚持。”
她的声音哽住,停了片刻才继续。
“我不能因为自己也有错,就再替他们瞒一次。”
张建林一直低着头。
轮到张建国说话时,他反复提自己是家里的长子,这些年撑着生意,欠下的钱有多难还。
“我也是没办法。她把钱攥着,眼看着儿子过不下去……”
我坐在下面,听他把我不肯替他还债,说成了自己走到今天的原因。
张浩却忽然抬起头。
“爸,你当时说的是,钱到手了先替我还上!”
张建国扭头看他。
张浩的声音越来越急,“你还说奶奶不会有事。我才端的汤,我怎么知道后面要弄成那样?”
他不停地重复自己是听了父亲的话,张建国也不再讲自己的难处,开始强调汤是儿子端的、手机是儿子偷看的。
那张生日桌上,他们一起祝我长寿,说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到了这里,谁都想先把另一个推远些。
我低下头,赵婆婆握住了我的手。
后来,判决下来。
张建国被判了十年,张浩五年,张建林因查明的参与程度以及主动交代等情节,获判缓刑。
我没有出过一份谅解书。
张建民保不住他最看重的体面,单位的处分下来时,又托人找过我。
我没有见。
庭审结束后,张建林在外面等孙丽。
见她出来,他迎上去,伸手想接她的包,“回家吧。妈这边,以后咱慢慢补。”
孙丽把包挪到另一侧,“我不跟你回去。”
他的手落了空。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结果都出来了,日子不过了?”
“你过你的。”
“孙丽!”
他追了一步,看见我就在旁边,忽然转向我。
“妈,你说句话。我已经这样了,她还要拆这个家,你真不管?”
以前他们两口子争执,我总劝孙丽多担待,劝建林少发脾气,最后再拿点钱出来,把事情压下去。
这一次,我问孙丽:“你想好了?”
她点头。
张建林抢着开口:“她就是一时气话。”
孙丽看着他,声音不大,却没再躲他的目光。
“离婚的事,我已经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