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闩的声音刚落,程越和苏曼就回来了。
一前一后,中间隔了大概五步远,装得跟两个陌生人似的。
但全桌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同一个地方——
苏曼脖子上的围巾。
驼色羊绒,细纹编织。
再看程越搭在椅背上的那条。
同色,同款,同一个流苏收边。
大姨的反应最快,筷子往桌上一拍。
“这俩人围巾怎么一样的?”
二舅妈接力:“情侣款吧?”
程越脸上的笑还挂着,但僵了。
他坐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来喝了一口。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他说。
声音有点大,像在说给全桌听。
苏曼的脸,一瞬间白了。
不是害羞的白,是血色褪净的那种白。
“第一次见面”这五个字,等于把走廊里那句“我是跟着你来的”当场碾碎了。
如果是第一次见面,你跟着谁来的?
苏曼没说话,低头去夹菜,筷子碰到盘子边缘,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没动。
职业素养这时候是救命的。
我没质问,没摔筷子,没哭。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开始翻。
去年十月,同城那个设计展。程越拉着我去的,说想拍素材做视频。我当时还觉得他上进。
照片一张一张划过去。展厅、人群、灯光、装置艺术品。
第十七张。
展厅入口的全景照,我随手拍的,构图歪歪扭扭。
画面右下角,两个人擦肩而过。
男的穿灰色卫衣,侧脸,耳朵上有颗小痣。
女的背对镜头,马尾辫,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
灰色卫衣是程越。
马尾辫的身高、体型,和坐在对面的苏曼一模一样。
去年十月。
程越跟我说他是十一月才认识我的。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桌上。
手在抖。
不是气的。是那种拼图拼到最后一块、发现整幅画都是假的感觉。
一只手覆上来。
温度不高,指节分明,力道很轻,只是按着,没有握。
是陆嘉树的手。
他坐在我斜对面,胳膊刚好够到。手背贴着我的手背,不动声色。
全桌又静了。
大姨的眼珠子快转出眶了。二舅妈的嘴张成了O型。小满的花生米这回直接掉地上了。
三姑看看我,又看看陆嘉树,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我想把手抽回来。
但我没动。
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我现在需要一个锚点,任何一个都行,不然我怕自己会在三十多个亲戚面前当场崩盘。
程越终于发现了。
他的目光从陆嘉树的手,移到我的脸上,嘴角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宝宝,你——”
“别叫我宝宝。”
我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楚。
程越的嘴闭上了。
饭桌上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
姥姥叹了口气。
她放下茶杯,目光越过满桌的菜,越过所有人的脸,最后落在程越身上。
“小伙子。”
程越下意识坐直了。
姥姥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
“我给你个机会,自己说。”
她顿了一下,视线平移到苏曼脸上。
“不然,你苏姐替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