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就搁在转盘正中间,挨着那盘没人动的八宝饭。
银色的圈,不大,素款,没镶东西。
但它比桌上任何一道菜都扎眼。
全场安静了大概五秒。
大姨第一个开口,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哎呀!这不就是当年那个——”
“大姨。”我打断她。
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声音稳住了。
做了五年提案,比这难控的场子也不是没遇过。
“先说清楚。”
我看着桌上那枚戒指,没去碰。
“这东西不是现在的问题。”
大姨愣了一下:“什么意思?都摆出来了还不是——”
“它是五年前的问题。”
我抬头,看向陆嘉树。
他的手已经收回去了,搭在自己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
“我要一个道歉。”我说。
“要一句解释。”
“要接下来的日子,慢慢来。”
三句话,一句比一句轻。
陆嘉树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重新拼起来。
他愣了几秒。
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克制的、毒舌的笑,是真的,嘴角往上扬的那种。
“这很你。”他说。
大姨不干了。
她站起来,手往桌上一拍:
“都到这份上了还慢慢来?当场把事情定了多好!你看看你,二十八了,再拖——”
“够了。”
姥姥的声音不大。
但整张桌子的空气像被按了暂停。
姥姥放下茶杯,撑着桌沿慢慢站起来。
八十七岁的人,背还是直的。
“老大。”她叫大姨的排行。
大姨的嘴立刻闭上了。
姥姥环顾了一圈,目光从程越脸上划过去,又从苏曼脸上划过去,最后停在我身上。
“排桌的规矩,是我定的。”
她说得很慢。
“今天,我改一改。”
她伸手指了指程越和苏曼。
“你俩,坐那边去。第三桌,挨着你二舅。”
程越张了张嘴,没敢吭声。
苏曼已经在低头收包了,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解脱还是尴尬。
“小满。”姥姥又喊。
林小满嘴里的花生米差点又掉了:“啊?”
“去厨房端一盘糖醋鱼,再拿一瓶黄酒。搁小桌上。”
小满跑得飞快。
大姨还想说什么,被二舅妈拽了一把袖子,硬摁回椅子上。
王梅——陆嘉树他妈——从头到尾没出声。
但我看见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沿后面的嘴角,是往上弯的。
两分钟后。
厨房旁边的小圆桌上,一盘糖醋鱼,一瓶黄酒,两只杯子。
桌子小得可怜,坐两个人刚好,胳膊肘差点碰一起。
我坐下来。
陆嘉树坐在对面。
大厅那边的喧哗声隔了一道门,闷闷的,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鱼是刚出锅的,酸甜味直往鼻子里钻。
我拿起酒瓶,给两只杯子都倒上。
黄酒的颜色在灯下发着琥珀光。
“这次,你先说。”
我端起杯子。
陆嘉树看着我,没急着端杯。
他的眼神和大厅里不一样了。
没有克制,没有较劲,没有那种藏了五年的别扭。
他端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我的。
叮。
声音很小,像一颗糖掉在棉布上。
他开口了。
说的不是道歉。
“林晚,其实戒指这东西——”
他顿了一下。
“我妈家里还留着一对。”
我的杯子停在嘴边。
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