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梁国传 > 第五十章 残缺的记忆8
  “这是当初装那块玉佩的袋子。老头说这是身份之物,不要随便亮出来,不然知道我身份的人,会不惜一切除掉我。”
  当那男人看见袋子上隐现的龙纹时,呼吸猛地一滞,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是皇族御赐的龙囊!”
  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
  “我爷爷也有一个!那是早年得到过储君赏赐才有的物件!寻常权贵,根本得不到这种东西!”
  囚室里一下子安静了,连三棒子都屏住了呼吸。
  “你没有他的电话?那你的手机呢?就没有一个能传话的人?”
  “我手机里只有同班同学,那位老头从不用手机找我,每次出现,身后都跟着几十名护卫。”
  萧景琰老实交代,“如果有事要找他,就把他给的信物放在学校大门口,自然有人过来接我。
  可惜那件信物,现在还压在我宿舍枕头底下。
  我这次是从老爷子的庄园先到了大定府,他们把我放下,给了我几百块路费,我才自己买票回村的。
  倒是有个号码,好像是一个女子的,她应该还在土司庄园里面,可我记不住数字。”
  男人眉心拧得更紧:
  “老人既然告诉你遇危要找人,肯定给过你名字。”
  “找‘碧阳令’。”萧景琰苦笑,“可我不知道碧阳令住在哪,也没有联系方式,我怎么找?”
  昏暗的灯光下,龙囊上的游龙,仿佛在无声地诉说一个连萧景琰自己都还不完全明白的惊天秘密。
  而外面,镇长已经在打电话,安排人明天去大定府,打算拿着那块玉佩,当作送给大定府领导的“厚礼”。
  “碧阳令,我知道了。你等着,我给你打电话。”
  囚室深处那名气度不凡的男子话音刚落,身形微微一晃,手指在锁芯上极轻巧地一拨。
  “咔哒”一声,牢锁竟应声而开,他推门走了出去,消失在昏暗的长廊尽头。
  长夜缓缓流逝。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两名看守警打着哈欠,拎着钥匙来到监舍门口。
  “昨晚闹了大半夜,看来这小子也挺硬啊。”
  “那可不,不然张镇长也不会吃瘪。”
  “不过后半夜就安静了。”
  “废话!三棒子那帮人是什么货色?估计事儿已经办妥,正睡大觉呢。”
  “戴上手套吧,别等会儿抬尸体,弄得满手都是。”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走到萧景琰那间囚室外。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浑身一僵,那串钥匙“当啷”一声,失手砸在水泥地上。
  萧景琰好好地站在那里,衣衫完整,看不出受过重伤。
  周围好几名囚犯正围着他说得热火朝天,甚至把囚室里最干爽、最舒服的铺位让给了他,还分出为数不多的吃食递到他手里。
  一众囚徒看向两名看守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之前萧景琰被辗转调换监区时,不少犯人听说这个少年是敢打镇长才进来的,都不愿动他。
  倒是有两三个人收了外面的许诺,想找机会教训萧景琰,结果都被站在萧景琰身边的人狠狠挡下、教训了一顿。
  萧景琰沉默地把一张张面孔刻进心底。
  他有自己的人生格言,狗咬我一口,我便回十口,真把我逼急了,我可以比狗还狠。以牙还牙,绝不含糊。
  另一边。
  神秘女子苏婉儿离开土司庄园之后,立刻调阅了相关通讯记录,驱车直奔萧景琰就读的大学。
  多方打听,她才得知三天前萧景琰回了老家,说是去办助学金手续,还拿到了他老家在大定府的地址。
  还没等她赶到乡下,萧景琰怒打镇长、被抓走的消息已经像风一样传遍了小镇。
  苏婉儿立刻调转方向,直奔那间看守所。
  天色还未破晓,苏婉儿已经拿到灵郡治安部门连夜出具的担保手续,顺利将萧景琰带出。
  她并非有什么一手遮天的本事,只是有位德高望重的储君出面,各级官员自然要依规予以配合。
  治安主官连夜赶回办公地,一份指令逐层传至大定府,萧景琰身上的禁制随之解除。
  “我回来了。”
  回到土司庄园,萧景琰看见自己的师父和苏管家,笑嘻嘻地开口。
  可是储君老头子一眼就看出来,萧景琰眉宇间多了一层化不开的杀气。
  他只淡淡说了句:“回来了。”便转身默默走开。
  苏婉儿站在一旁,满心疑惑。
  萧景琰好像早有预感自己能出来一般,全程十分平静。
  她忍不住想:难道真就只是当年萧景琰给过饿肚子的老头几个馒头,老爷子才这般倾力回报?
  一个还不到十八岁的少年,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没有崩溃、没有颓丧,反而像是得到了什么启示,这实在不合常理。
  第二天清晨,萧景琰回到校园。
  当那张印着鲜红印章的退学通知递到他手上的时候,整个人仿佛瞬间变了。
  心底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就为一块玉佩,对方竟要置他于死地,还顺手毁掉了他寒窗苦读多年的路。
  对萧景琰而言,退学,才是最致命的一击。
  一旦被逐出校门,他似乎只剩下远赴沿海打工一条路,多年的努力,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默默收好退学通知书,简单打包行李,带着失望与茫然走出校门。
  他本可以直接南下闯荡,但他不愿意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走之前,他要回庄园,跟师父道别。
  心底还埋着那道毒誓: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讨回公道。
  镇长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他就要从那人身上,一分不少地讨回来。
  而土司庄园之内,大乾国的这位储君,他的师父,早已将整件事查得明明白白。
  灵郡本就是他的旧封地。
  在自己的封地之内之内,竟藏着这样鱼肉乡里的“土皇帝”。
  老头子子胸中怒火翻腾,一念之间便可让对方九族倾覆。但他强行按住了。
  他要把这道题,留给萧景琰自己去解。
  老头子是储君,萧景琰既是他的弟子,便已暗合世子之份。
  他本不想让萧景琰过早卷入皇族波诡云谲的斗争,怕他遭人暗算。
  可教萧景琰观民情、理庶务、学治国之道,他却是毫无保留。
  只是没想到,萧景琰早上出门,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眼角还残留哭过的痕迹。
  苏管家跟随储君多年,从未见过这个萧景琰如此沮丧。
  “怎么?才刚回家就闹脾气,想辍学了?”老爷子端着茶,平静地看着他。
  “我好累……真想好好歇一歇。”萧景琰像被抽走了魂魄,低声说完,便回到房间,蒙头大睡。
  他闭着眼,却毫无睡意。一幕幕画面在脑海翻涌,泪水无声滑落,浸透了枕头。
  “呵,这小子,该不会是谈恋爱受挫了?”自己的便宜师父第一次见他这般模样,哭笑不得。
  “不是。”苏婉儿目光锐利,“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纸,是退学通知书。”
  “哦?退学通知书?难不成这孩子想家了?”话说一半,储君猛地睁大眼睛:“什么!退学通知书?!”
  原本他并不打算追问萧景琰消失那一晚去了哪里,甚至还闻到萧景琰身上沾着苏婉儿独有的香水味,还暗自揣测两人是不是出去胡闹了,不便多问。
  但此刻,他必须查清楚。
  属下之前回报只说萧景琰回乡办理助学金,并没有提到他被抓入监牢的事。
  当真相传来萧景琰与人冲突、被镇长构陷、险遭暗害之时。
  储君双眼骤然赤红,如同被激怒的雄狮,那股久敛的威压,让整座庄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房间里,萧景琰在半梦半醒之间口渴,迷迷糊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梦里的画面格外真实:监牢、三棒子、那个能轻易开锁的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睁眼。
  刚才那一切,到底是回忆?还是一场梦?
  他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