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梁国传 > 第四十九章 残缺的记忆7
  镇长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戾气:“这事要是能解我心头之恨,好处少不了你的。”
  临走前,他还用皮鞋狠狠蹬了萧景琰几下,才捂着受伤的部位,在旁人搀扶下离开。
  萧景琰很快被押上警车,派出所所长同样惦记着往上走,也收到了镇长的暗示。
  一是要想办法拿到萧景琰身上的玉佩,二是要对这个少年“特殊关照”。
  车厢内气氛压抑,几名警员一言不发,目光冰冷地锁定萧景琰。
  萧景琰没有求饶,他看得出来,对方不把他整垮是不会罢休的,但他也不会轻易垮掉,只是安静坐着。
  有一名年轻警员忍不住向所长提醒:
  “所长,他还是学生,距离十八岁岁还有几天,严格来说属于未成年人“。
  ”如果我们做得过火,日后事情泄露,我们很难交代。
  “而且这个人睚眦分明,万一关个几年出来,后患不小。”
  旁边一位资历很深的老警员也缓缓开口:
  “前段时间市里刚出过一桩旧案,刑满释放人员因为在羁押期间受了不公对待,出狱后引发很大风波,闹得很大“。
  ”另外,我留意过他那块玉佩质地极佳,市价可能上百万”。
  “一个普通学生,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要么是来路不明,要么就是有人郑重相赠”。
  如果是后者,送他玉佩的人,恐怕不是我们轻易能招惹的。”
  老警员在基层多年,知道不少内情。
  他也清楚镇长风评不好,之前就出过侵害少女的传闻,最后只是调去别处避了一阵,没过多久又回来任职。
  老警员观察萧景琰的神态气度,隐隐觉得这个少年背后或许藏着旁人不知道的靠山,贸然下死手,说不定会引火烧身。
  “年轻人,你知道袭伤公职人员、造成伤害是什么后果吗?对方已经验伤,按律可以判处三年以上。
  就算你是未成年,也会记录在案,等到成年之后依法处置。”
  老警员一边说,一边悄悄把萧景琰的手铐松了一些,但并没有解开。
  他看见萧景琰嘴角渗着血,手腕已经高高肿起,有淤血结块,手臂受创严重,之前挨打的几下没断骨头,已经算是万幸。
  手铐一松,血液稍稍流通,一阵火辣辣的剧痛顺着手臂传遍全身。
  萧景琰咬紧牙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块玉佩,是一位老人送给我的。他常住碧阳的土司庄园。
  每到周末,他偶尔会接我过去,再送我回学校,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他嘱咐过,如果我遇到生死难关,可以拿着它去找‘碧阳令’,碧阳令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萧景琰艰难说道。
  在场多数人只知道碧阳是灵郡的郡府,高官云集,却从没听过什么“碧阳令”。
  但土司庄园这个名字他们都熟,那是受官方保护的历史遗存,普通人根本不能长期居住。
  能住在那里、随手送出价值百万古玉的老者,身份绝对不简单。
  所长陷入两难。
  镇长在当地势力盘根错节,得罪了他,往后工作很难开展。
  可副镇长又是镇长的政敌,一直等着抓镇长的把柄。
  方才混乱之中,副镇长就站在不远处。
  他没有阻止冲突,却悄悄用手机录下了镇长持械殴打萧景琰的画面。
  副镇长早就想扳倒镇长,这件事正是绝佳的突破口。
  如果一个镇长利用职权报复、伤害未成年学生的视频流出去,足以掀起轩然大波。
  就算萧景琰出来之后做不了什么,这件事也能闹到市里,正好可以给和镇长有往来的某位领导上“眼药”。
  很快,上面传来指示,措辞冠冕堂皇:
  “务必彻查学生袭伤公职人员一事;针对近期贵重物品失窃专项排查,要查清该玉佩的完整来源。”
  所长混迹官场多年,听得出弦外之音。
  再联想到土司庄园那个神秘老者,他甚至暗自猜测:难道萧景琰是副镇长安排的棋子?
  一边是镇长的威逼,一边是副镇长的暗示,还有一块来历不明的古玉。
  萧景琰成了一块烫手山芋,所长不想留在所里夹在中间,索性做了一个决定。
  不回派出所,直接送往西郊第二看守所临时羁押。
  夜幕沉沉,大地一片幽暗。
  高墙上铁丝网纵横交错,岗楼上武警持枪警戒。
  警车停稳,两名警员一把将萧景琰拽下车,架着他穿过小门进入监区。
  交接的时候,警员没有出示完整手续,只跟两名狱警低声耳语了几句。
  萧景琰隐约听见一句:“镇长特意交代,照顾好他,做得干净些,别留痕迹。”
  两名狱警心领神会,架着萧景琰走向长长的囚室通道,还用警棍故意敲打铁栏杆,刺耳的响声把已经休息的在押人员全都吵醒。
  众人纷纷探出头,戏谑地打量着这个半夜被送进来的新人。
  他们把萧景琰带到一间大号囚室门前。
  牢里一个光头壮汉扒着栏杆问:“孙头,这主儿啥来头?”
  开门的狱警淡淡道:“三棒子,老实点。好好‘关照’他,别让他闹出动静。”
  “关照”两个字说得格外重。
  “明白!”名叫三棒子的男人咧嘴一笑,眼神凶戾。
  狱警一脚把萧景琰踹进囚室,锁上门,转身离开,还特意把通道尽头的大铁门牢牢关死,囚室的灯也随之熄灭。
  黑暗里,萧景琰缩到角落,快速复盘这一天发生的一切。
  他心里生出悔意:明明有更理智的解决办法,可当时怒火冲昏了头脑。
  他又想起那位老爷子反复叮嘱:玉佩务必妥善保管,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示人。
  如果老人知道玉佩险些被人强取,又会作何反应?
  在被拖拽下车的一刹那,萧景琰曾猛地抓住所长的手腕,用尽气力说道:
  “我知道您有难处,如果可以,请把这块玉佩送到碧阳府土司庄园,告诉门外管家。
  那个老人的徒弟遭人构陷,命在旦夕,倘若老先生还愿意管我,我愿正式拜他为师。”
  此刻囚室之内,三棒子嗤笑一声:“这小子吓糊涂了,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等着人来救?”
  萧景琰也听说过,这个三棒子在镇上劣迹斑斑,之所以迟迟没有重判,背后似乎就有镇长的影子。
  萧景琰暗自思忖:镇长想把玉佩当成礼物往上送,却不知道这玉佩本身就是个烫手山芋。
  只要消息能传到老爷子耳朵里,以对方的能量,一定有办法介入。
  就在他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坏消息已经传向了学校:
  他因涉嫌故意伤人被采取强制措施的通报送到校方,按照学校的管理规定,退学手续已经提前办好。
  黑暗中,三棒子狞笑着,大步走上前,重重一脚踹在了萧景琰的大腿上。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腿上,萧景琰身子晃了晃,竟硬生生扛住,没有跪倒在地。
  他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笑自己刚才太冲动,如果当时直接转身走,他心里明明有一千种更稳妥的法子,不必把自己陷进这死局。
  三棒子见他不躲不闪还在笑,心里微微诧异,但也没多想,粗声喝道:“站好!叫什么名字?犯什么事进来的?”
  萧景琰非但没绷着脸,反而嬉皮笑脸微微鞠了一躬:
  “报告大哥,我是殴打镇长进来的。”
  “妈的!我叫你站好——!”
  三棒子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正要上前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可“殴打镇长”这五个字钻进耳朵的瞬间,他脚步猛地钉在了地上。
  囚室里原本看热闹的十几个人,全都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落在萧景琰身上,竟隐隐带着一丝崇拜。
  这间号子里,八成的人,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事得罪了那位镇长才进来的。
  有人是不肯在征地文书上签字,有人是替家人鸣不平,还有人被安上莫须有的由头关在这里。
  他们心底,早就把那镇长恨到了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