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上,沈昭昭立马把自己泡进热水里。
一身的粘稠和倦意被驱散,她紧绷了一路的神经,也终于松懈下来。
丫鬟阿满端着一碗避子汤进来。
“小姐,汤熬好了。”
沈昭昭侧目看了一眼。
那熟悉的味道,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喝。
“先放那吧,我一会喝。”
阿满放下汤碗,蹲下来帮沈昭昭收拾换洗的衣物。
收着收着,突然一声惊呼。
“呀,小姐的肚兜怎么又不见了?”
沈昭昭扶额。
“你小声点。”
阿满扒着浴桶的边沿,看到沈昭昭满身斑驳的红痕,眼泪差点掉下来。
“小姐,秦王又对您……”
“别哭,是我自愿的。”
沈昭昭仰面靠在浴桶里,累得眼睛都不想睁开。
“皇上要用我牵制北狄的阿兄,不会轻易毁了这门婚事。如今能救我的,唯有秦王。”
阿满心疼,抽抽嗒嗒的抹掉眼泪。
“可是,为了不嫁太子,小姐这牺牲也忒大了。”
沈昭昭脑海闪过上一世。
谢长风命人将她的尸体扔进乱葬岗,被野兽啃食。
可当灵魂离开身体,在半空飘飘荡荡时。
她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违抗皇命,给了她一件体面的衣服,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
那人,便是秦王,谢妄之。
她还无意间得知,秦王不仅是受伤,还中了毒蛊。
每逢月圆夜,体内气血逆流,会遭受万蚁噬心、骨血寸断之痛。
而唯一的解药,就是女人。
可上一世,他宁可死抗。
毒性得不到释放,扛到最后身体越来越差。
到最后,他当真成了废人。
这一世,沈昭昭主动找上门。
就当是报答那一件衣服、一口棺材的恩情吧。
没等来沈昭昭的回答,阿满弱弱地又说出另一个担忧。
“小姐,秦王已经拿走您三个肚兜了,会不会被人发现啊?”
沈昭昭回过神来,也很无奈。
“他藏起来不给,我没时间跟他纠缠。你别亲手绣了,去街上买一些常见的款式,这样就算被发现,也不会知道是我的。”
“哦哦,好。”
阿满点头,将新的衣服整齐放在浴桶边。
“水里加了兰汤,能安神解乏,小姐多泡一会。时间到了,奴婢提醒小姐。”
“好。”
回应完阿满,沈昭昭喝了避子汤,就靠在浴桶边沉沉睡去。
秦王府这边。
谢妄之也泡进了温泉里。
沈昭昭身上红痕斑斑,谢妄之这边也没好到哪去。
前胸后背全是指甲抓挠的痕迹,肩膀上的牙印更是渗出了血。
他没擦,任由那血迹沿着牙印的轮廓凝固。
温泉水洗去了粘稠,却洗不掉沈昭昭留在他身上的味道。
水下,他手指摸索着那一方肚兜,耳边听着侍卫的禀报。
“王爷,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下月太后寿诞那日,城中会出现太子和沈姑娘八字不合的传闻。到时,司天监也会借天象,证实二人命格相克,有冲犯国运之兆。”
“嗯。”
谢妄之淡淡应声。
“把桌上那封信,秘密送到沈烈手上。”
侍卫逐影拿起信件,看到上面四个大字“阿兄亲启”。
一看便知,又是沈姑娘求他家主子办的事。
沈家兄妹日常也有信件往来的。
但彼此都心知肚明,他们传递的每一个字,都是被监视着的。
这里面写的,定是不能外传的秘密。
逐影拿着信走出去,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沈姑娘帮他家主子解毒,甘愿献身。
他家主子对沈小姐有求必应,连伪造天象、欺君罔上的事都做。
一时竟然分不清,这俩人到底谁在利用谁?
沈昭昭睡得很沉。
她是在阿满突然的咋呼声中惊醒的。
“大小姐不好了,二小姐被人欺负了。”
沈昭昭猛地睁眼。
睡意瞬间退散,那双眸子骤然爆发出从尸山血海中滚过的森然戾气。
前世,她没护住绾绾,死后只有锥心泣血的悔恨。
这一世,谁敢动绾绾,她定要让那人百倍奉还!
……
云麓书院。
后堂的青砖地上,一场混战刚结束,留下一片狼藉。
站着的小女孩发髻微散,月白的书院锦袍沾着几枚灰脚印,胸口微微起伏。
但看对面,各个比她更惨。
那个胖子,捂着乌青的左眼哀嚎;
高个儿的,锦衣被撕成了破布条;
后面还有瘦小的,蜷缩在书案底下瑟瑟发抖;
最后一个,趴在地上呜呜的哭,看不清状况。
夫子气得花白的胡子都吹起来了。
“书院乃圣贤之地,尔等竟敢聚众私斗,简直是斯文扫地,成何体统!”
趴在地上的男孩抬头。
白净的脸高高肿起,印着个清晰的巴掌印。
他一张嘴,两个门牙的地方露出两个往外淌血的窟窿。
一说话呼呼漏风,口水混着血水往外喷。
“都系沈绾绾打滴……”
沈绾绾虽然狼狈,但小小身板站得笔直。
她冷冷睥睨着地上的手下败将,忿恨难消。
“你活该!再敢辱我家人一句,我把你牙全掰光。”
“哪个不长眼的小畜生,敢打我儿!”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嘶吼,沈家二房刘氏带着婆子家丁,浩浩荡荡荡的冲进来。
小男孩一看撑腰的来了,嘴巴一扁,立马嚎哭得震天响。
“娘,沈绾绾打偶!”
妇人看到男孩脸上的巴掌印,已经心疼得浑身发抖。
再掰开嘴一看,那两个漏风的窟窿,好像挖在她心上。
“老天爷呀,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欺负我儿!来人,把这没教养的小贱种给我乱棍打死!”
“沈夫人使不得……”
夫子颤颤巍巍的挡在中间。
“她是镇国大将军之女,都是一家人,你不可下如此毒手!”
“呸!”
刘氏怨毒地啐了一口。
“我女儿可是太子心尖尖上的人,将来那是要入主中宫的!她个有娘生没爹养的小杂碎,也配跟我论一家人……啊!”
沈绾绾动作极快。
谁也没看见她是怎么出手的,一把玄铁飞镖已经结结实实地扎在了刘氏手背上。
“哎呦呦呦……疼,疼死我了啊……”
血光四溅,温热的血迹直接溅了沈天宝一脸。
他在众星捧月中活了六年,连擦破点皮都要全府人哄着,何曾见过这等煞气逼人的场面。
当场两眼一翻,吓晕过去。
沈绾绾很满意的看着这一幕。
“确实不是一家人。我爹是沈家嫡长子,生来金尊玉贵。他爹是小妾养的庶子。哪来的脸跟我论一家人?”
“我的孙儿,我可怜的孙儿啊!你们这是要老身的命啊!”
正说着,“小妾”冲了进来,抱住沈天宝就开始撒泼打滚地嚎。
沈绾绾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这可真是亲祖孙,嚎的声音都一样难听。
内阁协办大学士沈瑞,也紧随其后迈入门槛。
见此妻伤母哭儿子晕的情景,只觉怒火中烧,连官威都端不住了。
“大哥大嫂不在,没人管教你,才让你这般无法无天!我身为你二叔,今日必须代兄行使管教之责!来人,请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