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风满面铁青、怒气冲冲地出了门。
跨上马背,直奔到镇国将军府门前。
他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刚要大力敲门,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太子,且慢。”
谢长风回头,看到一中年男子勒停了缰绳。
他翻身下马,快速朝自己奔来。
“舅舅,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工部尚书陆宗尧。
宁妃的同胞兄长,谢长风的亲舅舅。
陆宗尧匆匆走上前,一把抓住谢长风想要敲门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跟我走。”
谢长风脚下没动,反而用力挣脱开陆宗尧的手。
“舅舅放开我!沈昭昭那个蛇蝎毒妇,害得慕雪一家被父皇处罚,我要给他们讨回公道!”
陆宗尧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再次把他拽得更紧。
他压低了声音,又急又快。
“你母妃怕你冲动,特意让我来阻止你!旨意是皇上下的,你现在进去,是在说皇上错了吗?”
谢长风一愣。
他没想到这一层。
陆宗尧继续加码。
“二皇子已过弱冠之年,皇后正愁你占了太子之位,你现在进去,就等于往皇后手里递把柄!也会让朝中武将对你失去信心!”
听闻可能威胁到他的太子之位,谢长风气焰瞬间消了不少。
可他还是不服气。
“还没成亲呢,沈昭昭就敢利用父皇争风吃醋。将来入了东宫,还不得骑到本宫头上?”
陆宗尧耐心安抚着。
“你急什么?出嫁从夫,等她真到了东宫,是生是死,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现在随我回宫,你母妃早已为你想好对策了。”
听到母妃有办法,谢长风这才跟着陆宗尧离开。
……
将军府内,后院里。
沈昭昭今日休沐,此刻正站在茂密的槐树下作画。
她手腕悬空,落笔沉稳。
此刻目光所及,只有桌上的画,和眼前的人。
面前的空地上,沈绾绾手持长剑,舞得寒芒闪烁。
她每一次转身、挑刺,都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裙摆翻飞间,隐隐透出将门虎女的铁血锐气。
沈昭昭此刻画的,正是沈绾绾练剑的模样。
沈烈离开大雍之时,沈绾绾才刚学会走路。
沈绾绾床头挂着沈烈的画像,每日看上几遍,早已将沈烈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可沈烈记忆中的沈绾绾,却还是婴儿时的模样。
还有一个月,就是沈绾绾生辰了。
每年这个时候,沈昭昭都会亲自画一幅她的画像,连同家信一起送往北狄。
爹娘去世后,兄妹三人相依为命。
纵使天各一方,她希望三人的心也是在一起的。
那边一套剑法利落练完,沈昭昭最后一笔也恰好落下。
沈绾绾顾不得擦汗,收了剑便兴冲冲的跑到桌前。
“阿姐快让我看看,画得如何?”
沈昭昭收起画笔,将中间的位置让了让。
那画上,赫然是一个扎着利落高马尾的劲装少女,剑指苍穹。
少女的眉眼间带着未褪的青涩,却已能看出那股傲雪凌霜的英气。
栩栩如生,连随风飘起的发丝都好似带着剑意。
明明是很帅气的女子练剑图,沈绾绾却不太满意地嘟起了嘴。
“阿姐,你能不能把我眼睛画得再大一些?大点才好看。”
沈昭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画上的人一眼,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眼睛就那么点,我总得如实画。要不然阿兄以为你是大眼睛,见面的时候再把你认错了怎么办?”
沈绾绾使劲的把眼睛瞪得溜圆,跟熟透了的葡萄似的。
“那我见阿兄的时候,我就这样瞪着,阿兄一定能认出我来!”
沈昭昭被她的样子逗乐了。
“要不,我重新画一副,把你眼睛画得大大的?”
沈绾绾闻言,大方的摆摆手。
“阿姐画一幅也不容易,这次先这样,下次阿姐一定记得哈。”
说完,沈绾绾又补充了一句。
“阿姐记得在信上告诉阿兄,这次我是没睡醒,所以眼睛才这么点的。实际上,我眼睛可大了。”
沈昭昭乐得连连点头。
“好好好,我一定告诉阿兄。”
“小姐,小姐……”
阿满从前院一路跑进来,气喘吁吁的。
“太子要替二房出气,人都走到门口了,又被陆大人给拉回去了!奴婢隔着门缝偷听到陆大人说,出嫁从夫,等到了东宫,您是生是死,就是太子一句话的事!还说这次的事情,宁妃已经为太子想好对策了。”
“啊呸!”
沈绾绾气得啐了一口。
“他的太子之位都是靠着将军府才坐稳的,他哪来的脸掌控阿姐的生死!阿姐,咱就不能直接找皇上退婚么?”
沈昭昭淡定摸了摸沈绾绾的脑袋。
“正妃还没过门,皇上就松口让太子娶沈慕雪为侧妃,可见皇上对将军府的愧疚,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这等小事,皇上断然不会同意退婚。你放心,我是生是死,这辈子都由不得他。此事我自有打算。”
沈昭昭太知道,宁妃为太子想好的对策是什么了。
而她为太子和宁妃准备的大礼,也快到了。
……
谢长风走进灵鹫宫,宁妃已经等好一会了。
见他回来,急忙站起身。
“你舅舅拦你,拦得可还及时?”
谢长风沉着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母妃放心,我没进将军府的门。不过沈昭昭如此善妒嚣张,将来东宫必定不得安宁!母妃到底有何种良策?快同我说说,我必须让她知道,慕雪虽是侧妃,但也不是她能欺负的!”
宁妃松了口气,缓缓坐下来
“一个孤女罢了,还带着个累赘,能掀起什么大浪?她善妒是好事,说明她心里在乎你,知道你才是她唯一的依靠。长风,你要切记,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都是为了男人。你只需要平衡两方利益,坐享其成。哪怕出了人命也不要紧,再换一个就是。你是东宫太子,还怕找不到女人?”
话虽这么说,但谢长风眼下只对沈慕雪上头。
对宁妃的话颇有些不认同。
“母妃,女人多的是,但能像慕雪那般与我心意相投的,少之又少。儿子不想让她受委屈。您没看到她今日伤心难过的样子,儿子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疼。”
宁妃见不得自家儿子被女人迷了心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后宫女人的眼泪,你见得还少吗?有多少是真心实意的?不过都是争宠的手段罢了!”
“母妃,慕雪跟她们不一样……”
“好了好了。”
宁妃不想再听谢长风的辩解,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你不就是想压压沈昭昭的锐气,给沈慕雪一家出气吗?本宫可以如你的愿,又让沈昭昭挑不出你的错处。”
谢长风一听,来了兴致。
“母妃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