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细刺耳的唱声，划破了太医署的宁静。
“御史台今日奏参，言镇国将军府沈昭昭，择日便要嫁入东宫，理当恪守妇德，谨修内院之仪。若仍居太医署女医之职，频频为外男切脉问诊，有伤皇家风化！
朕深以为然。着令沈昭昭，即日起革去太医署女医差事，回府待嫁！
宁妃体恤，特赐教习嬷嬷两名，引教东宫礼法，以正妇道体面。尔当悉心受教，莫负宁妃一片苦心。钦此！”
这一道圣旨落下，太医署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神色各异，唯有沈昭昭淡定叩首。
“臣女沈昭昭，领旨谢恩。”
待太监走后，一道身影立马冲到沈昭昭面前。
正是那日同去秦王府的女医，名为叶九箴。
叶九箴出身医药世家，是个实打实的医痴。
在整个太医署里，她和沈昭昭年龄相仿，又是仅有的两名女医。
平日里一起出诊、切磋医术，关系最好。
叶九箴握着沈昭昭的手，看着她手里的圣旨，满眼不舍。
“虽然知道你和太子有婚约，迟早要离开这儿。可这么好的医术，最后却只能困于内宅，我好替你惋惜。你走了，就没人跟我说话了。”
“叶九箴，你当我们都是死人吗？”
一声冷嘲热讽从旁传来。
“人家马上就是太子妃，你有什么资格跟人家说话？太医署本就不是女人该待的地方，早点回去学学怎么伺候男人，才是正理！”
说话的，正是之前在秦王府，真正挨了一百银针的太医，崔安。
这人是沈慕雪的表舅，一直对沈昭昭百般刁难。
当初沈昭昭考入太医署时，他还在背后使过绊子。
沈昭昭心里盘算着，谢妄之对他下手，还是太轻了。
叶九箴脾气爆，当即一张冷脸甩过去。
“太医署最不该留的，是你这种败类！你上杆子找骂，有病啊！”
“你死丫头……”
“够了！这里是太医署，不是菜市场，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太医令严厉出声，掐灭了这场闹剧。
他老眼沧桑，看向沈昭昭也满是惋惜与不舍。
“沈女医即将嫁入东宫，这是好事。老夫在此，恭贺沈女医。”
沈昭昭双手交叠，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多谢太医令这些时日的照拂，也多谢诸位同僚。希望以后，我们还有一起探讨医理的机会。”
话虽这么说，但众人皆以为，这不过是句场面话。
嫁入皇家的女人，哪还能再做太医这种服侍人的活？
可只有沈昭昭知道，那个赶她走的人，很快就会把她请回来。
……
镇国将军府。
宁妃派来的教习嬷嬷已经等候多时了。
见沈昭昭进来，当即就昂首挺胸的走上前。
“奴婢们奉命来教沈姑娘规矩。皇家规矩森严，还请沈姑娘好好配合，莫要叫奴婢们难做！”
沈昭昭目光在二人身上淡淡扫过。
膀大腰圆，手骨粗大。
一看便是常年干粗活、专门用来磋磨人的狠角色。
宁妃派她们来，怕是震慑远大于教习。
沈昭昭轻笑了一声。
“两位嬷嬷既是来教我规矩的，怎么反倒自己先忘了规矩？若是如此，这规矩，我不学也罢。”
两人一愣。
“沈姑娘这是何意？”
阿满站在沈昭昭身后，腰杆挺得比两个嬷嬷还直。
“我家小姐乃镇国大将军嫡女、皇上钦定的未来太子妃！你们两个后宫的粗使老奴，见了主子不跪不行礼，这就是宁妃娘娘宫里的规矩？！”
两个嬷嬷被一个小丫鬟当面呵斥，顿时脸色铁青，却无言反驳。
出宫前，宁妃娘娘千叮咛万嘱咐。
她们是沈昭昭的老师，第一面定要压住沈昭昭的气焰。
这一跪，岂不是先落了下风？
两人的膝盖弯了又弯，愣是不想屈服。
“怎么？这膝盖是木头做的，跪不下去？”
沈昭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明明是笑着的，说出的话却让二人胆寒。
“那我这就进宫回了皇上。教习嬷嬷教未来太子妃的第一课，就是目无尊卑、以下犯上。”
“给沈姑娘请安！”
一个惊叫出声，膝盖“扑通”一声，就折了下去。
另一个也紧随其后，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老、老奴给沈姑娘请安！”
沈昭昭眉心微挑，刚转了半边的身子又慢悠悠的转了回来。
“那就有劳两位嬷嬷了。”
两个嬷嬷被反将一军，心里憋着一股毒火。
起身后，立刻拿出了最整人的那一套。
“沈姑娘，这东宫的规矩，首重体态。请姑娘头顶玉碗，双手平举各托一只水碗。须得站满两个时辰，水不溢、身不晃，才算过关！”
她们本想等沈昭昭出错，好借机名正言顺地用戒尺惩戒。
可没想到……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半时辰过去了……
沈昭昭愣是站得稳稳当当，水面都不带晃一下的。
看着俩嬷嬷震惊的目光，沈昭昭不屑冷笑。
她自幼跟着父亲习武，下盘极稳。
这顶碗站桩，不过是最低级的基本功，根本难不住她。
沈昭昭始终从容不迫，倒是把俩教习嬷嬷晒得够呛。
“沈姑娘，我们歇一歇吧。”
沈昭昭站着没动，云淡风轻。
“嬷嬷不是说，玉不琢不成器，就要多晒太阳多出汗，进步才能更快吗？我还没说累，两位倒先累了。要不要我进宫回了皇上，换两个体格更好的来？”
又拿皇上压她们。
俩教习嬷嬷顿时不说歇了。
但沈昭昭选的地方，位于将军府后院的练武场。
偌大的地，头顶光秃秃的，愣是一点阴凉的地方也没有。
沈昭昭早就习惯了在这个地方练功，两个嬷嬷虽是粗使出身，但也没顶着大太阳站这么长的时间过。
时当伏暑，赤日炎炎。
头顶的大太阳跟蒸炉一样罩在半空。
此刻俩人早已热得汗流浃背，脸色苍白。
再待下去，就要虚脱了。
“够了够了，沈姑娘天资聪颖，体态这一关过了，咱们进屋去，教一教沈姑娘闺房之术吧。”
“对对对，该教闺房之术了，这才是讨好太子的固宠法宝。”
一听“闺房之术”，沈昭昭就更感兴趣了。
前世，谢长风对她没兴致，几乎全部的时间都宿在沈慕雪处。
余下的零星时间，还要分给其他姬妾
她对这方面的经验极少。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月圆夜，还有自己挖坑许下的“惊喜”。
沈昭昭觉得，这送上门来的学习机会，可真是太及时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