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
只因能把花柳病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唯有玄门十八针。
而会此针法且尚活在世的,普天之下只有俩人。
一个是沈昭昭的恩师,神医薛戬。
另一个,就是薛神医唯一的关门弟子,沈昭昭。
薛戬早已离开大雍,不知去向。
陆家要想陆永活命,能求的,就只有沈昭昭。
沈昭昭运筹帷幄,显然这一步连环棋,早在被赶出太医署的时候,就已算好。
谢妄之看着眼前这只狡黠的小狐狸,眼神深邃了几分。
“你干的?”
沈昭昭得意地勾起唇角。
“秦王殿下莫要冤枉我,我可没逼着他去那种地方。”
一想到花柳病的病因,谢妄之眉眼瞬间沉了下来。
“不许给他治。”
沈昭昭这会儿心情大好,食欲也跟着大开。
她埋头跟一块羊蝎子较着劲,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许多。
“医者仁心嘛,毕竟那也是一条命啊。”
“他死了又用不着你埋!”
这语气……
沈昭昭动作一顿,缓缓从羊骨头里抬起头。
看着谢妄之阴沉的脸色,她脑子稍微一转,便猜透了这活阎王的气从何而来。
她低头闷笑了一声,将一大口羊肉塞进嘴里,声音含糊着。
“殿下放心,我只是大夫,那脏病传不到我身上,我更不会带给殿下。”
谢妄之的脸色非但没好转,反而沉得更厉害了。
他担心的是这个吗?!
谢妄之咬着牙问:“你打算怎么治?”
“施针啊。”
沈昭昭含糊应声,注意力都在眼前。
“你府上这羊蝎子炖得真入味,下次来我还吃。”
谢妄之眼底的火光都要压不住了。
“扎哪儿?”
“当然是哪儿有病就扎……”
沈昭昭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对上谢妄之那要吃人的黑眸,心下瞬间了然。
这还有什么反应不过来的?
这男人,是以为她要碰陆永那个地方!
这是,吃醋?
还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了?
逐影早在自家主子情绪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就识相地退了出去。
膳厅里,只剩下沈昭昭和谢妄之俩人。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气氛开始变得诡异。
谢妄之半靠在椅背上,幽深的黑眸死死盯着她。
被这么审视着,沈昭昭轻咳了两声,默默地放下了筷子。
“我尽量……不碰。”
谢妄之下颌线瞬间绷紧。
尽量?
这个女人,竟然还真想过碰?
一看对面脸色更不对劲了,沈昭昭急忙起身跑过去,跨坐到他腿上。
二话不说,先堵住他的唇。
谢妄之心里有气,可却拒绝不了沈昭昭的投怀送抱。
只是这边的火刚压下,另一边的邪火又悄然升起。
眼看暧昧的气氛攀升到顶峰,沈昭昭突然一把摁住谢妄之往她衣服里钻的大手。
她抵着他的额头,微微喘着气。
嗓音又低又软。
“我有分寸,你相信我嘛。”
谢妄之掀起眼眸,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潮红浸在眼尾,湿漉漉的,漾着细碎的光。
这水光潋滟的一幕,叫他心神猛地一荡。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甚至生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好想将人永远困在身边,不当那什么女医,不让任何人见到她的好。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谢妄之死死地压了下去。
他没忘记,这个女人很小的时候,为了拜师学医,在漫天风雪中十步一叩首,登上万仞高山。
她骨子里这股百折不挠的韧性,和已故的沈策和萧妩,如出一辙。
她有能力做翱翔的鹰、做涅槃的凰。
若只为一己之私,就要她做困于内宅的金丝雀,那自己与禽兽何异?
又如何对得起,她这一身惊才绝艳的医术?
谢妄之心底的百转千回,沈昭昭看不见。
之前几次见面,都是时间紧迫,直奔主题,又匆匆撤离。
今日好不容易有时间坐下来,聊一聊床笫之外的事情。
她得抓住这个机会。
“我现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沈昭昭说着,便想从谢妄之腿上起身。
可刚一动弹,就一双大手死死按了回去。
“有什么话,就这么说。”
男人的声音,透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沈昭昭有些不自在地低眉看了一眼。
“你的腿……”
“没感觉。”
沈昭昭心里猛翻白眼。
腿是没感觉,别的地方呢?
精神得都能戳死人了!
她默默地把身子往后撤了撤,努力拉开一点安全距离。
随后敛下情绪,表情切换得一本正经。
“五年前的边城之战,爹娘战死,你成了这个样子,我阿兄远赴北狄,十万沈家军血染边境,骸骨散落荒谷,魂无归处……”
沈昭昭目光灼灼地盯着谢妄之,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你真觉得单靠北狄,有这个能力造成这个局面吗?”
此言一出,谢妄之指节猛地一顿。
原本幽暗慵懒的眸底,瞬间掀起波涛汹涌。
“你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
沈昭昭不好说是自己前世临死前,偷听到谢长风和宁妃的一些话。
她只能编了套说辞。
“以前年纪小,只感觉蹊跷。现在再回看,自那之后,皇上赐婚,谢长风登上储君之位,沈瑞从兵部侍郎步步高升。这一切,都太顺利。如果不是云麓书院的事情,沈瑞将坐稳协办大学士一职,离宰相之位便只有一步之遥。二房那些人是什么德行,我最清楚,沈瑞,没这个本事。”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谢妄之也不再藏着掖着。
他沉声道。
“你的怀疑,正是本王所想。皇上罚了沈瑞官降一级,很可能是在故意打压太子的势力。若没有猜错,下一步,皇上会提拔二皇子的势力,以作抗衡。”
沈昭昭神色一凛。
“皇上对太子不满?”
谢妄之狭长的凤眸里,满是凉薄。
“咱们这位皇上,生性多疑,敏感脆弱,对谁都不满意。任何一方的势力独大,在他眼里都是致命威胁。”
顺着谢妄之的话,沈昭昭细细回想起五年前的旧事。
那时,当今皇上已登基十年,却一直碌碌无为、毫无建树。
朝堂内外,关于皇帝平庸的评价屡见不鲜。
朝中有一半的文官,大都是出自姜皇后母族的门生。
有姜皇后在,文臣尚在皇帝的可控范围内。
可朝中武将大半都尽数追随在她的父亲、镇国大将军沈策的麾下。
沈策是跟着先帝南征北战很多年的老将,为人刚正不阿,深受先帝信任。
沈昭昭隐约记得,先帝驾崩之前,曾单独召见父亲,给过沈策一道密旨。
她不知道密旨上写的是什么。
只知道父亲在御榻前叩首泣血,发誓“沈家军永远以天下苍生为重,一生效忠大雍江山”。
守护的,是天下苍生,而不是新帝。
效忠的,是大雍江山,也不是新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