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出口是一口干涸的枯井,隐蔽在京郊山脚下的一处农户后院中。
此处地形极妙,一面背靠荒山,另外两面环绕着一人多高的竹篱笆。
篱笆上爬满了密不透风的苍翠藤蔓,层层叠叠,将里头的景象遮掩得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窥探不到分毫。
最后一面,则是农户家斑驳的后墙。
沈昭昭刚从里面爬出来,立即有人递上了一条温热的巾帕。
“姑娘快擦擦脸上的灰,这地方简陋,真是委屈您了。”
沈昭昭看着突然出现的布衣农妇,微微一怔,赶紧接过巾帕。
“多谢。”
刚擦完脸上的土,一旁的农夫也赶紧递上一碗热水。
“姑娘喝口水,那里面土腥味重,快润润嗓子。”
沈昭昭又赶紧道谢。
巾帕的温热与水温,都恰到好处。
这二位不是算准了时间,就是一直守在这里,凉了就换。
如此尽心,感激的同时,沈昭昭对他们的身份也很好奇。
逐影从旁介绍道。
“这两位曾和肃太妃是至交好友,您唤他们满仓叔和椿婶就好。以后姑娘先出城,从这里直通秦王府,可掩人耳目。”
这话说得,沈昭昭绷着脸色,也忍不住嘴角直抽抽。
仿佛想象得到下次来的时候,这两位背着她说的悄悄话。
“快看,她又和秦王偷情去了。”
椿婶看出沈昭昭的不自在,赶紧笑着捧过她手里的碗。
“秦王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不是外人。姑娘尽管拿这里当自己家。而且这村子外面就是官道,还有两家客栈,时常有路过的留宿在此,您就算是陌生面孔,也不会有人起疑的。”
沈昭昭感激地点头。
“好。”
逐影把人送到这里,就原路返回了。
满仓叔早已备好了一匹快马。
沈昭昭利落地翻身上马,道过谢后,便扬鞭纵马,直奔京城。
此时,谢长风早已带着禁军,堵住了将军府的大门。
堂堂太子被拦在将军府阶下,谢长风气得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本宫的路?”
沈绾绾守在门前的,手里握着的红缨长枪,比她还高出一倍。
她身形虽略显单薄,但脊背挺得笔直,眉宇间没有半分怯懦,尽是将门虎女的凛然锋芒。
“我是镇国将军府的嫡次女!”
沈绾绾脆生生的嗓音,在大门前掷地有声。
“殿下纵是储君,无圣旨强闯功臣宅邸,我也有权将你打出去!”
沈慕雪火上浇油。
“殿下,她一个孩子都敢对您这般无礼,定是姐姐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导的。您是当朝太子,还是她未来的姐夫,如今竟然连将军府的门都进不得了吗?若传出去,您的颜面何存?”
谢长风一听,顿觉自己的太子威严受到了挑衅,
他厉声喝道:“禁军听令!冲进去!把沈昭昭给本宫押出来!”
“我看谁敢!”
一道清冷凌厉的女声,穿透嘈杂轰然砸下。
众人一惊,只听一声高亢的骏马嘶鸣,一匹棕色快马在谢长风身前几步开外猛然停住。
沈昭昭身形如燕,利落地一跃而下,稳稳落在沈绾绾身前。
看到她的一瞬,沈绾绾紧绷的小脸松懈下来,眼底泛起亮光。
“阿姐,你可算回来了。我说了你不在,他们不信,非说你是故意躲着,不想去给那个陆永治病。”
沈昭昭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
“对不起,阿姐回来晚了。你做得很好,靠后些。”
沈绾绾乖巧地点点头,双手提着长枪后退了几步。
“沈昭昭!”
谢长风看到她从外头回来,怒火更甚。
“本宫让你回府待嫁,你怎么从外面回来的?你去哪了?”
沈昭昭目光径直越过谢长风,扫过他身后严阵以待、手按刀柄的禁军。
“太子今日带那么多人来围我将军府,就是想审问我去哪的?”
“当然不是。”
谢长风直接命令道:“本宫的表哥病了,你立刻带上你的玄门十八针,随本宫走一趟。”
沈昭昭轻哧一声,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太子是不是忘了,我现在,已经不是女医了。”
谢长风脸色瞬间沉下来。
“人命关天。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本宫说这个?”
“是我被革职的时候啊。”
沈昭昭一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谢长风气急败坏的样子。
“皇上刚因为我给外男切脉问诊,训我有伤皇家风化,革了我女医之职。现在,殿下又让我给陆公子看病,还是那等腌臜之病。我到底是听皇上的,还是听殿下的呢?”
“你……”
谢长风被怼得哑口无言,双手死死握紧了拳头。
沈慕雪见状,对着沈昭昭噗通就跪下了。
“姐姐,陆公子真的快不行了。他可是陆家三代单传的独苗,是宁妃娘娘最疼爱的侄子。皇上那么宠爱宁妃,您若是救了陆公子,相信皇上不但不会治你的罪,还会重重奖赏你的。”
沈昭昭冷眸落在沈慕雪的脸上。
“这话,是皇上亲口跟你说的?”
沈慕雪愣住,假哭的声音顿时卡在喉咙里。
“不,不是……”
沈昭昭陡然拔高了音量。
“既然不是,那你擅自揣度圣意,可知该当何罪!”
沈慕雪顿时慌了。
“我没有。殿下,我没有这个意思……”
“够了!”
谢长风沉着脸,一把将沈慕雪从地上拉起来。
“沈昭昭,本宫亲自来请你,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这陆府,你是非去不可!是让本宫绑着你去,还是你自己去,选一个。”
沈昭昭无所谓的笑了笑。
她朝后一伸手,阿满立马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的圣旨,恭敬的递到沈昭昭手上。
沈昭昭当着谢长风和沈慕雪的面,缓缓将圣旨展开。
“看清楚了,是皇上命我恪守妇德,不给外男切脉问诊。我若去了,便是抗旨欺君!这杀头的罪名,我镇国将军府可担不起。敢问太子殿下,您担得起吗?”
谢长风嘴角一僵硬。
他眼睛盯着圣旨上的每一个字,表情狰狞,气得连后槽牙都咬碎了。
“好!沈昭昭,你等着。你给本宫等着!”